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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五章 京畿(下)

10 第五章 京畿(下) (第1/2页)

隔窗内望,叔母惶惶不安,发髻蓬倾了也不自知,更不理会身边的三个子女。叔母是胡先生友人之女,从前也是娴静文雅的,却因着叔父布衣之身而对父亲渐生訾怨,近年在我与哥哥面前也常不避讳,叔父行此等悖逆之事亦有几分她的因由在里面。
  
  我轻步离开,向姵嬿道,“送些玩物给阿纴,若她们问起了便说叔父要事暂不能回府,请她们安心住下。”
  
  家中安定时已过黄昏,哥哥归家,并未更衣却是直来见我,忧道,“圣旨已下,父亲再拜镇国大将军,假黄钺。父亲已入营,天明即出兵。”
  
  我知他是为父亲忧心,笑一笑道,“父亲通晓兵事,那楚王不过蝼蚁之势,父亲不日将归,你不必忧心。”
  
  他长长吁过,方道,“我知。”又指了指胸前,“已暂入畿卫,只是还不知有司是谁。”
  
  我愕然,皇帝再度启用父亲原在意料之中,可他竟忽然入了畿卫。我不由凝了眉,“朝中无人有异议?”
  
  “无人异议,也不止我一人。”哥哥轻摇了手,“陛下有旨,京外上骁军各营皆调半数伐叛,当自畿卫择出精良充入上骁军以备为援,令京内将门中善武艺者入畿卫以助择选,江亶亦以为是,遂许我等四人入畿卫。”
  
  我长吁过,“便是领光禄勋更任卫将军,江亶也压制不得蒋征,你入畿卫他也不能将你如何。”
  
  哥哥再度摇手,“也不尽然,蒋征此次亦奉旨同行,留守的上骁军由江亶调配京防。蒋征离京后,上骁军与畿卫不能无首将,何人暂领中尉事还要看江亶的保举,或许便是他自领中尉事。”
  
  我蹙眉听着,总觉有哪处不妥。
  
  引漠关北的和赫查兰王部入春后便有异动,常有和赫战骑在边境一线却未似以往一般侵凌抢掠,试探之意多于进犯。此前有朝臣奏请皇帝增兵固防,但那时楚王之心已明,这几月里皇帝几近是不理会查兰王,只发出明旨严令守将董其方严加防范。
  
  楚王举事的前一日,董其方再送军报入军,查兰王已有进兵引漠关之相。而此次,皇帝并未向董其方下旨。
  
  不御外敌而只镇绥内患,他是断定查兰王不会起战么?
  
  窗外夜色渐深浓,上骁军半数平叛,畿卫上下不足万人,竟要从畿卫中选出精良充入上骁军,上骁军与畿卫的调动太过纷乱了。若果真有变,仅凭余下的这些畿卫难保京中无恙,京城安定与否亦在上骁军,而中尉蒋征随军出征上骁军已无主……
  
  上骁军并非无主的。
  
  我又是长吁了,道,“叔父已经稳住了,你放心,我知分寸。”
  
  哥哥轻垂了垂眸,复看着我低叹,“知分寸便好,可我总是放心不下,必要再来叮嘱你一句。清吟剑在我房中,你要记得,非至万一之时,不可轻动。”
  
  次日天色晴好,父亲已率军离京,哥哥果然彻夜未归。一卷史籍未毕,有内监宣召我即刻入宫。
  
  内监行色匆匆一路低声催促,竟是将我直引至宣政殿外。
  
  皇帝已在殿内,宗亲与百官皆静立,帷后亦有人影,当是后宫妃嫱嫔御了。繁阳长公主与在京的几位宗室王妃与郡主县主已先于我入宫,我垂眸隐立于殿门外重檐之下,身边接连有人走过,仿佛皆是奉召匆匆而来。
  
  朝臣宗亲无人落座尽皆肃立,今日之事绝非朝政。
  
  殿内寂寂,却听皇帝忽而沉声道,“宣皇后。”
  
  有轻微得几近不可闻的钗环响,身左一步之前的繁阳长公主略抬了头。皇帝语音不善,想来她亦如我一般惊异。皇后自殿侧入,行至殿中大礼拜下,皇帝语音森森,“你可认罪?”
  
  她稽首,再直身时仍是皇后风仪,“妾昨夜已回禀陛下,妾无罪。”
  
  瞬息间殿内纷纷,有人拜道,“陛下息怒……”
  
  皇帝仍是那般森然,“太常先听一听江氏如何自辩。”
  
  满殿即刻静若无人,这样的难堪下,汤邕深躬的僵硬身形突兀于殿中,进退皆不得。
  
  “陛下明断,”皇后淡然沉着,再度稽首,“妾受奸人构陷,妾从未行巫蛊之术。”
  
  这一句荡于殿宇,字字迫入心中。
  
  从前数次巫祸无不致朝堂震荡,宗室、朝臣、百姓,计不出有多少人死于非命。高皇帝立国后严令废巫蛊,今日皇后因巫蛊被问罪,定然凶多吉少。
  
  汤邕已退回,有内监呈银盘至皇后面前,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恼恶,“昨夜华阳殿木兰下所获之物,你可想好了如何解释?”
  
  皇后依旧如初入殿时的清冷倨傲,“妾并不知华阳殿有此物。”
  
  垂旒挡住了皇帝的面容,他不语,只轻扬了手。
  
  有长辰卫挟了两名宫女入殿,二人手臂伤痕遍布,衣衫也有斑斑血迹。杨符忠高声道,“怀碧,知墨。”
  
  怀碧膝行上前,拜道,“回陛下,皇后平日对各宫争宠多有微辞,又……”说话间微有羞色,“又常怨陛下长久不到华阳殿。岁后延清殿有孕,皇后不敢留了实证,便……便于思过时命奴婢与知墨写了祝诅之辞每夜……”
  
  “放肆!”皇后身形骤僵,继而急怒,“陛下!怀碧构陷中宫,当查主使恶首!”
  
  延清殿的折辱尚在眼前,由从至叛,竟不过在这短短十数日间么?
  
  皇帝抬手,杨符忠奉银盘至近前,那银盘中仿佛是帛巾,皇帝逐一翻过,“昭仪田氏、婕妤齐氏、八子杨氏、峘儿,皆是你的笔迹,”他将手中帛巾扣于案,“你恨的人不少。”
  
  他夺过银盘掷向皇后,字字皆含勃然怒意,“你为后十载,素日专横跋扈,朕从不曾问责于你。前次令你思过,你非但不思悔过竟敢诅咒皇子!”
  
  皇后并不避,发髻被银盘击散落了满肩,她再次拜倒,“妾若有心加害他人为何用这许多帛书为人所瞩,又为何不将这祸端焚去以至今日为人告发?请陛下明查!”
  
  皇后辩白有理,众人再度纷议。
  
  抬手止了纷议,皇帝不理会皇后,只沉声唤廷尉。
  
  范谨之刚正朝中公认,语声如金石击地,“回陛下,臣奉旨夜审怀碧知墨,所用刑责皆从律法并未施酷刑,左右监等人皆可为证。二人今日所言与昨夜供述并无出入,供书在此,请陛下过目。”
  
  皇帝指着他奉起的供书,“传与众卿。”
  
  隐约听得一声低唤,“殿下……”
  
  能被人在此时求言的仅有广阳王,但广阳王被皇帝自封邑召入京养身的数年间从不问宗室事,此番纠缠仿佛与他无干,对那一声唤亦只作不闻。
  
  后宫行巫蛊之事已是大罪,何况又牵连了皇子。广阳王也非碌碌之辈,自然明白废后已成定局,实不必为了一个罪人触怒天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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