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 第六章 (第2/2页)

汪夫人是位善良，乐呵呵的中年妇人，一直顺风顺水，是以性格乐天心态宽厚。虽是大富之家的太太，但在她心中，还真没有多少银子的算计，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就是她的心愿。在她简单乐观的心中，丈夫是好的，儿子是好的，媳妇是好的，特别是那白白胖胖可爱的孙女，可是爱煞了她。
　　
　　“稚菊，不如我们去大相国寺烧柱香。那边的香可灵验了，”她坐下来，在媳妇身边道：“稍许有点不舒服，也许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咱们求菩萨保佑，可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好的，听娘的。”樊静颖柔顺的说。
　　
　　大相国寺香火鼎盛，宝马香车往来不绝，贵门丽人态浓意远，袅袅娜娜。殷稚菊也虔诚的前来上香，她一身布衫，不掩清丽可人，只是微跛的步子使见到她的人心生遗憾。她跨过门槛，手捧香烛缓步向里走。一位正在扫地的老僧慢慢抬起头，走到她面前，合十道：“阿弥陀佛。”
　　
　　她也恭敬的回礼，老僧道：“女施主眉间愁苦，不知求的是何事？”
　　
　　“不求贵，不求富。”
　　
　　“求的是平安？还是心安？”
　　
　　她摇摇头：“师父，我是死过去活过来的人，平安，对我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心安，恕小女子不能心安。”
　　
　　“求的是来世？”
　　
　　她轻声叹道：“是，求来世。人生太苦，想脱离轮回之苦。”
　　
　　“女施主资质聪慧，有出离之心，如果以至诚心常常念佛，将来一定能往生净土，身坐宝莲台。但是该放下的一定要放下。宿世的冤孽，今生的业障，苦苦纠缠，非是良策。即心是佛啊。”老和尚慈爱地说。
　　
　　她低垂双眸，眼现泪光：“师父，我放不下。害我的人我放不下，死去活来，我放不下。我就想找到她问问，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老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因果不空。女施主，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你的苦，佛祖明白，去吧，去寻找你的答案吧。”
　　
　　他又拿起扫帚沉默的扫地，扫的是尘埃，也扫的是人心。殷稚菊默默向大殿走去，走进大殿时，看到慈祥的佛祖，她的泪不觉夺眶而出。双手合十，跪倒在佛祖面前，心里轻声道：“佛祖，我也不知道我来东京为了什么？难道真为了夺回我失去的一切吗？不，那既然不是我的，我不会强求。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尘世的繁华我已经看淡了，但我还是想找到樊静颖，问一问她，我们殷家可曾亏欠过她什么？我和她姐妹情深，一片真心，为什么换得如此相待？这世间到底有没有天理人心？”
　　
　　美丽的双眸中闪动着泪花，是不甘，是委屈，是愤怒，在慈祥的佛祖面前，所有的情绪都化成潺潺流下的泪水，仿佛见到父母的孩子，祈盼温暖和安慰。跪拜以后，殷稚菊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起身向大殿偏门走去，突然，她的心剧烈一跳，她看到了樊静颖！
　　
　　珠围翠绕，云鬓花颜，锦服在阳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泽，她被一群奴仆围绕着，施施然向后园走去。殷稚菊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眸中自得的笑意，惊诧、愤怒顿时如火焰点燃了她，她赶紧向后园走去，但是不方便的跛足牵绊了她，等她赶向后园，樊静颖已经杳无身影。
　　
　　静静的翠竹将一缕一缕的阴影投在碎石径上，风儿轻轻的吟唱着，阳光洒落着，这是静谧的中午，后园格外的宁静。她的手心冰凉，纤手微微颤抖着，扶着竹子，寻找着樊静颖的身影。向内张望，月洞门后有幽雅的小楼，有一个小和尚捧着精致的托盘，里面是水果和香茶，正要往里面走去。她忙上前，轻声而又礼貌地问道：“小师父，请问哪位贵客在里面？”
　　
　　小和尚看着她，问道：“女施主，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强自镇定，微笑道：“我觉得进去的人有些眼熟，像是我的一个亲戚，却不敢贸然进去，所以请教小师父。”
　　
　　小和尚憨厚的笑道：“女施主，是汪家夫人和少夫人在里面。女施主如果认识，待小僧进去通报。”
　　
　　汪家少夫人？果然是她！殷稚菊头顶上如被打了一个霹雳，呆呆的站在树下，脸色惨白，不知什么味道。是惊？是怒？是悲伤？是要揭穿她的冲动？当面质问的愤激？错综复杂的情绪惊雷似的滚过，她茫茫然然，犹豫着，踌躇着，又悲愤着，愤慨着，像是被一把尖刀穿过，心被绞着痛着，嘴唇哆嗦着，眸中闪烁着奇异的亮光，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女施主，”小和尚急忙问道：“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不不，没什么……。”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向后转，会离开后园。是善良的宽容的天性使她不忍当面揭穿仇人吗？还是她还是有着智慧和冷静，知道没有足够的证据和把握？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她静静的转过身，一跛一跛的悄悄走了，纤细的身影，在明亮的阳光下，却是那般的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