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2 第十二章 (第2/2页)
他犹豫着,在脑海中断续艰难的思索着。曹后主持后宫,温柔敦厚,端庄朴素,而且十分小心谨慎,连自己的亲弟弟也从没单独会见过,一切都是正大光明,没有半点藏奸窝私,如果说为了宗实污蔑冷青,不是曹后的作风。包拯,国之老臣,耿介忠直,绝不可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他上不怕皇亲国戚,下不怕奸佞小人,和曹后勾结诬陷冷青为伪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他心中滚滚打过一个惊雷,难道——冷青真的不是他的骨肉?但是滴血验亲,怎么可能有假?这是最确凿的证据啊。那道包拯请立宗实为太子的奏疏,又浮现在他眼前……。许多疑虑,如嗡嗡的苍蝇,在他脑中乱舞,混乱了他的思绪。
理智和情感在他心中纠结着,交错着,他虽宽仁,明睿,但也是优柔寡断,多疑的。他的思绪茫然的来回摆动,搞得他心烦意躁。他觉得他应该相信开封府,包拯铁面无私,洞若观火,他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在宣德殿上这样惊世骇俗的奏疏?展昭做事是十分周密干练的,他的证据不可能有漏洞。但是,但是……难道冷青真的不是他的孩子?这让他有浓重的悲哀,对这个孩子,他已建立了深深的感情,他羞怯的唤他“爹爹”时,牵动了他隐藏在帝王外壳中那根纤细的温柔的弦。如果不是他的孩子,让他——情何以堪?
钱明逸跪在殿外,诚惶诚恐失去了一个帝国官员应该有的风度和仪态。他指天誓日,痛心疾首的诉说自己的赤胆忠心,诉说寻找到民间太子的欣喜若狂。钱明逸的表演技巧炉火纯青,涕泪交流,夸张痛苦的词语似乎是从心底流出来,赵祯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的某个点被打动了,至少,钱明逸了解他盼望自己的儿子的渴慕,他是同情他的。这同情让赵祯感动。
钱明逸匍匐在他的脚下,觳觫不止,惨淡的夕阳照在他紫色的官服上,看来晦暗不清。赵祯叹息一声,道:“当时卿怎不考虑周全?”
钱明逸慌乱的抬起头,委屈道:“当时臣也征询展护卫的意见,展护卫也认为皇子是可靠的。皇上派臣暂时执掌开封府,臣自知才疏学浅,担心有负皇上重托,所以事事请教展护卫,此等大事臣怎敢一人做主?也是和展护卫共同商量,展护卫也觉得皇子真实不虚,臣才敢将皇子送入宫中?臣也不知今日展护卫的言辞为何会迥然不同?这也是臣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赵祯的脸色顿时变得深沉,他感到受到了戏弄。他不怀疑展昭的忠诚,但他更不怀疑展昭对包拯的忠诚。他甚至相信,在某种程度上说,对于个人的忠诚来说,展昭对于包拯的纯粹度要高。从钱明逸的口中,他知道展昭态度的前后之别,这让他似乎吞进了一只苍蝇,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森冷的越过琼楼玉宇,望向最后一抹湮灭的夕阳。
钱明逸已在短短时间将皇帝的脸色收在眼底,他松了一口气。这是季璜教他说的话。对于君主,你如果装作弱者,将问题请求他解答,很多事情会向你想要的方向发展。在每个君王的心中,都潜伏着孤独,高傲的神兽,赵祯也不例外。你要做的,是唤醒它。
次日,官家颁下密旨,夏竦等组成的审判团在开封府偏厅秘密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