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第四十七章 (第1/2页)
沈晗转过头,望向云丹和嫣然,一字一字的含泪道:“你们恩将仇报,指黑为白,让大哥重伤之下,还得支撑着陪堂。我恨你们!”
她性格温软可爱,心里一向充满爱,从不知道“恨”怎么写。但今日见展昭伤重难支,依旧不放心她的案件,勉力陪堂,心痛之下,她才说出如此激愤之语,已经是她能够想到的最激烈的语言。
云丹嫣然俱是立刻低下头,嫣然目中有湿意,轻轻道:“对不起。”
“展护卫,不能再陪堂了!”换好药后,公孙策痛心道:“你伤口感染,又是高烧不退,没有力量坚持下半场堂审了!”
“无碍。”展昭无力的坐在交椅上,赵虎不停的用手巾为他擦去额上的冷汗,但还有豆大的汗珠,不断的滚落。撕裂的疼痛,好似野兽的牙齿,紧紧的咬住了他的腰背部,坐下来,才发觉,再要站起来,那是千钧之重。
“怎么无碍?”一向温和的公孙策提高了声音,气道:“展护卫,你的脾气就是倔犟,怎么也不听人劝。今日,公孙策是以大夫的身份令你,好生歇着,不能参加堂审!”
“先生,”展昭诚恳道:“下半场堂审是最关键的,我要是不出现,小鱼儿会猜到我是因为重伤,不能出现在堂上的。到时候,她乱了阵脚,不按照大人引导的走,要出乱子的。”
公孙策温文尔雅,这么多年,从没失却一个君子的仪态。但今日,见展昭这般固执,又是痛心又是生气,声线也失去了冷静,道:“展护卫,多年来,你总是这样,不管自己做得到做不到,只要你想做的,就一定会去做,谁都拦不住你。”公孙策气乎乎的坐在另一只交椅上,急怒交加的说道:“你自己说说,你心里可曾有过自己?有多少次受伤,让你歇一周的,你三天中必起来;多少次缉捕犯人,你为了保护他们兄弟四个,为他们挡剑挡镖,巨阙挡不过的用身体挡,你让他们说,为了他们,挡了多少次,受了多少次伤?”他指着四大校尉,情绪带着激动,四大校尉俱低着头,不敢言声。
大家俱是静默无言,今日好好先生公孙策一发飙,展昭和四大校尉都只能任他教训,公孙策停顿片刻,又数落道:“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是不是命?为哑姑疗伤时,我劝你郑重着想,此一疗伤大伤元气,你不听,结果呢,差点让尚义得手。如不是他们四个及时赶到,今日你还能站在我们面前吗?五鼠为你疗伤,疗到一半,你又要他们救孟春妮,自己差点中毒……。”他重重叹息一声,道:“展护卫,展昭,公孙策要求你了,能不能珍视一下自己?能不能想到,你也是个人?”
等到公孙策脸色铁青的数落完毕,展昭才陪笑道:“以后一定听,今日,公孙先生,情况实在特殊。”
“没有特殊。”公孙策没有转囿余地道:“不是每件案子都要你陪堂。小鱼儿你不要事事不放心,她机灵聪明,智慧很高,况且,总要慢慢磨练,今日的堂上,也正是磨练的机会。”
“但是,此关她的身家前途,不能有所疏忽。要磨练的话,也不该在此时磨练。”展昭急道,脸色越发苍白,将右手撑在茶几上,试图站起来,但是剧烈的腰痛,逼使他复又颓然坐下。
“赵虎,扶我一把。”他举目向赵虎道。
赵虎走过去,伸出手来,公孙策阻止道:“不能扶!赵虎,你要是还心痛展大人,你就让他在这儿歇着。下半场的堂审,他这样子,是要倒在堂上的!”
赵虎听了,犹豫的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展昭又向其余三人望去,他们皆低头回避展昭的目光。展昭叹口气,紧紧咬住牙关,抿住嘴唇,死死的将手掌撑住茶几,深吸一口气,用力站了起来,立定一会儿,颤颤的向前走去。
公孙策和四人对望一眼,王朝立即上前,拦道:“展大人。”
“走开。”展昭对他们一向和蔼,很少有这样冷硬的口气,王朝亦不敢拦他,为难的向公孙策他们看去。
“堂上备椅子,展护卫坐着陪堂。”包拯走了进来,言道。
“大人——。”
“这是本府的命令,展昭,本府命令你,坐着陪堂!”严厉的目光中有着深深的关切和慈爱,展昭,终于低声道:“属下遵命。”
赵虎扶展昭坐下的时候,堂上的人都交换着惊讶的目光,他扶腰坐下的姿势是艰难的,无论是张贵妃,还是云丹和嫣然,眸中都闪过不忍。张贵妃的剪水双眸,敏感的看到了展昭按在膝上的双手,轻微的难以控制的颤抖,以及红色服制上,不断洇湿的湿汗。他的神情依旧宁静淡定,双目中的明亮温煦,是云水长天中的一抹春阳般的温暖。这一刻,张贵妃心中,亦有难言的滋味,她徐徐转目向沈晗,沈晗含着泪水的双眸一瞬不瞬的望向展昭,却见展昭的唇边衔着一抹和煦的微笑,向她轻轻颌首。
沈晗离展昭有一段距离,她观察不到张贵妃所能观察到的细节,亦不知这下半场堂审,毒伤未愈,高烧未退的展昭几乎已经难以坚持,但她知道万不得已展昭绝不会坐着陪堂。她的目光未离展昭左右,那温暖的镇定的目光,一直笼罩着她,明亮的光,让她心安。但她始终提着一颗心,在堂审的间歇,如包大人没有问她话,她便不停的向展昭望去。
沈晗,是冰雪聪明的,她观察到展昭的双手从膝上移到椅子扶手上,并且紧紧的抓住。她顿时明白,展昭的身体相当痛苦,已是难以支持。展昭是很注重仪态的,特别是堂审时,他可以几个时辰保持端肃的仪态,动作不会有大的改变,就是站立的地方,也很少移动。沈晗看到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攥得越来越紧的手,汹涌的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心中反复的执著的只有一个念头:“结束吧,这一切都结束吧。我不能再连累大哥了。”
与之同时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的疲倦。反反复复的谎言,诡诈的人心,包拯与张贵妃的激辩,张贵妃刻薄而又恶毒的语言,对开封府的含沙射影,和展昭几乎没有血色的双手,混乱一片的交杂在她的眼中,她的脑海中。她忽然觉得这是一场太无趣的游戏,那个跪在堂中的她,已经不是她了。她再一次的仰首望向展昭,隔着浓浓的泪雾,她什么都看不到,她只影影绰绰看到那鲜红的一抹,她心如刀割,只是想,所有的刀子都向她割来吧,想怎样宰割就怎样宰割吧,她站在那儿,不再躲避,只求,不要折磨大哥了。大哥——已不能支持了。也不能再连累大人了,大人为了她,以从未有过的激烈态度,和张贵妃做着激辩。大人是大哥最尊重的,可是却为了她,一遍遍的让张贵妃冷笑着嘲讽大人的公正廉明,这让刚直的大人情何以堪?她明白大哥如看到大人受辱,心里定是十分难过,大哥是视大人为父的,大哥看着大人被张贵妃冷笑着质疑,按照他的性情,早已气愤郁闷至极,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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