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自取死路 (第2/2页)
王毛仲恨恨盯着李延青怒哼一声,高力士心道不好,赶忙道:“国公小心!”
谁知话音未落,这厢又是三鞭猛打下去,直抽的李延青袖子撕裂,血痕透衣。
高力士面上平静,心中却是大怒,暗道:“王毛仲啊王毛仲,你不敬我也还罢了,如今李将军是陛下的人,你要报私仇,竟连陛下的脸面也不顾了,果真愚蠢!”
李延青肩背剧痛,却是哼都不曾哼一声,待王毛仲的亲兵牵过缰绳,当即向后退了两步,抱拳颔首道:“国公息怒。”
王毛仲跳下马来,眼露凶光,冷冷道:“知道为甚么打你?”
李延青仍是抱拳微笑道:“是卑职有错,冒犯国公了。”
见他不怒反笑,旁观众人一时看的三伏生寒,毛骨悚然。
王毛仲微觉诧异,哼了一声道:“不止,前几日是你在平康坊打了我侄子罢?便不是你,就凭你老子是李元芳,也该吃我一顿鞭子!”
王毛仲记恨李元芳父子,可谓由来已久。明皇为临淄王时,王毛仲是王府家奴,因擅骑射,又懂养马,得以跟随左右,后来协助明皇诛韦后,亲自清除太平公主党羽,被明皇引为心腹,一日不见,便觉怅然若失。
本以为自己在圣上心中已经无人能及,谁知明皇仍对李元芳念念不忘,常对左右提起狄仁杰与李元芳的种种好处,引为将相表率。王毛仲心中不服,总想李元芳不过是运气绝顶,我比他强了十倍,如今封爵国公,更开府仪同三司,可谓权势滔天,哪里就不如一个山野匹夫了?
数月前他为女婿向明皇求禁军统领职缺,明皇未置可否,旋即却让李延青出任,惹得朝野哗然。得知这少年因是李元芳之子,竟然无功受禄,王毛仲大为窝火。
这两个月眼看明皇宠爱李延青,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能与自己这等唐元功臣相提并论,加上数日前他侄儿在平康坊被慕容则打得鼻青脸肿,回来说是李延青有意羞辱。
王毛仲心中新仇旧恨当真越积越深,由是寻了机会鞭打李延青。既不见老子,莫非还不能找他儿子算账?
虽有高力士在侧,但王毛仲素来轻视宦官,私底下粗言相呼更是常事,一丝颜面都不顾及。
看着李延青身上血迹,只觉这口恶气出了几分,又向旁一瞥道:“高力士,我既然打了这小子,就不怕旁人知道。要在御前告状,也由得你们。”
高力士眼纹一挑,笑道:“国公说得哪里话。李将军是晚辈,岂会对国公无礼。”
王毛仲听他言下之意,李将军既不曾对你无礼,你自然没有鞭打与他,我如何告状?嗤笑一声:“早听说宦官一张嘴,生的比伶人还巧。看来你是不假。”
这话不光将高力士与伶人相提并论,更羞辱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宦官。饶是这位身着紫衣的第一权宦城府极深,也不禁脸色微变,眼中冷若寒冰。
王毛仲对此全然不见,转而向李延青提鞭指道:“小子,别以为李元芳是甚么人物,你最好明白,在这长安还得给我老实些。日后再敢生事,看我饶不饶你?”
李延青笑道:“卑职谨记,多谢国公教诲。”
换做旁人给王毛仲没来由的一通鞭打,又指着父亲的名头辱骂,只怕早已拔刀拼命了。李延青却无半分恼怒,若不是臂上血迹尤新,单看他神情话语,全然是一个后辈俯首低眉,虚心受教的模样,就连脸上笑容,都是实出真诚,看不出任何异样。
高力士看得汗毛倒竖,众人见状又是惊异,又是莫名害怕,纷纷阖嘴吞了一口唾沫。
王毛仲冷笑一声,带着亲兵扬长而去。待他走远,高力士偷眼再看李延青,见他神情仍没有半分异常,往日对这少年看重欣赏之情,俶然变作了恐惧敬畏。
他自幼入宫,深知世人都将颜面看得性命一般。似这等深受羞辱,仍然笑容以报之人,若非无用弱小,只能赔笑,便是城府极深,日后算账。李延青显然不是无用之人,这笑容必不是向王毛仲屈服赔礼。
高力士心下暗叹:“我自以为喜怒不形于色,方才竟都忍不住黑了脸。莫非白活几十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么?”
转而又想:“罢了,他哪里是甚么寻常孩子。现下他无心权势,若真要争宠,我们这些人都该让贤了。这孩子也实在招人喜爱,陛下知道他受此委屈,不知该何等心疼。”对李延青微微一笑,自回含光殿。
李延青统领千牛卫虽只短短两个月,但他善待同袍,素不恃威,昨夜制服突厥勇士,可给千牛卫挣足了脸面。此时众军目睹这一场闹剧,均感不忿。
张拯和源弼低声埋怨慕容则道:“都是你逞甚么威风!害得李将军平白给人羞辱!”
慕容则歉疚不已,岂敢反驳推脱,赶忙上前一扯他撕裂的衣袖,只见衣下皮肉鞭痕红肿,清晰可见,有两条打得最重,正自渗血,向众军道:“谁有金创药?”
李延青淡淡道:“不必了,把你那条大红巾子拿来,扎住就好。”
慕容则心道:“莫非你是铁石心肠,不觉疼么?”心中虽如此想,仍是从张拯手中接过药来,细细在那血痕上撒了一层。
李延青微微蹙了蹙眉,旋即神色如常。
慕容则取出大红巾子为他裹扎,低声道:“现在知道疼,方才为何不躲?”
李延青斜了他一眼,不辨喜怒,幽幽道:“有人要找死,我还拦着他么?”所谓宁得罪宰相,莫得罪宦官,就算自己不追究,高力士也绝不会和王毛仲干休。
慕容则低声歉然道:“是我连累你……”
李延青道:“谈何连累。既是兄弟,你便捅我一刀,那也没甚么。”对众军招了招手,也朝含光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