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窃国者侯 (第2/2页)
陈老慌忙躬身道:“是!是!郡主有话请讲,小人绝不隐瞒!”
宁安郡主道:“王爷近来可吃了或是用了来路不明的东西?”
陈老支吾道:“这……这……”
宁安郡主道:“有甚么不便说?”
陈老脸上一时汗如雨下,抬袖擦了一把才道:“小人不敢胡说。半年前来了一名叫娑婆晏的方士,声言进献长生之法,王爷大喜,命他在府中伺候。一日小人无意中看见,他秘密向王爷进呈金丹,王爷已不知服了几日,自觉精神见好,又重赏了他。”
宁安郡主道:“此人还在府中么?”
陈老战战兢兢道:“日前他说要出门为王爷采药,不知去向。况且王爷不许府中议论此事,更禁向外透露,小人若非郡主问起,那是万万不敢说的。”
宁安郡主看向李延青,见他微微颔首,于是道:“罢了,也当我不曾问过,这就去罢。”
一行人回到宁王府,宁安郡主来不及换下装束,匆匆屏退左右,向李延青道:“将军,如何?”
李延青道:“职下有一事请教郡主。那日永嘉别苑,除了汝阳王和郡主,还有谁知主上父女的身份?”
宁安郡主道:“事后我问过大哥,他说并未向任何人透露。”
李延青道:“那后来可出过甚么事?”
宁安郡主道:“就在次日,我和大哥进宫,听说圣人命阿翁撤换了身边所有的内侍。”
李延青道:“多谢郡主!请放宽心,诸事日后自见分晓。”说罢和慕容则自去换了行装,原样出了宁王府。
回到李延青书房,闭门遣退仆役。慕容则低声道:“我看申王不对劲啊……”
李延青凝眉道:“只怕他所服金丹不能长生,反而是夺命的毒药。”
慕容则叹道:“长生!长生!真有长生不死药,谁不自服成仙,却用来换取富贵?”又不解道:“你又是怎知申王服丹中毒?”
李延青道:“我并不知他服丹,而是毒道人说他中毒,我不敢轻信,这才请宁安郡主相助,一探真假。”
慕容则道:“此事……究竟方士无心,还是旁人有意?”
李延青道:“若只是那方士有意谋害申王,毒道人怎会得知?又为何透露此事?”
慕容则蹙眉道:“神方门!”
李延青点点头道:“之前从许王府出来的云震,与永嘉别苑的刺客是一路。他在我面前现身,就是为了引我怀疑许王,只是没想到我会将他追上制服,因此暴露了意图。我由是想到,或许李瓘是受人指使,又遭陷害。后来到诏狱问过,他说窦卢建手中,也有一枚青玉制成的斡云符。而刺杀李义珣的刺客身上,也有神方门云纹刺青。”
慕容则颤声道:“先是宁王,后是泽王,再是许王,如今又到了申王……这神方门的标靶居然全是高宗子孙,主上的血亲兄弟。”
李延青凝声道:“不,永嘉别苑之事,宁王并非标靶。原本我还猜测,是有人为陷害宁王,故意设局。如今看来远不止那么简单。”
慕容则颤声道:“你是说……神方门本意就是要取主上性命?”
李延青道:“不无可能。若是主上在汝阳王的别苑遇刺身亡,会起多大的风波?不光牵连宁王,大唐社稷都有倾覆之患。只是未能得手,这些人索性推到宁王头上,就如陷害泽王许王一般。借圣上之手除掉宁王父子,也不失为妙招。”
慕容则不可思议道:“他们如此处心积虑,陷害皇室宗亲,究竟是为甚么?”
李延青道:“自然是为了对付主上。”
慕容则犹疑道:“一个江湖帮派,竟敢有如此野心么?”
李延青长叹一声道:“窃钩者诛①,窃国者如何?”
慕容则默然不语。
李延青忽然嗤笑一声:“不过我看宁王并非如你我所想那般危险。”
慕容则道:“怎么?你的意思……主上对宁王并未存疑,先前倒是我们多虑了?”
李延青道:“除非是亡命之徒,否则谁会在自己家中动手杀人?”
慕容则道:“这倒是了,主上在汝阳王处遇刺,不论刺客得手与否,对宁王父子都是有害无益。真是宁王阴有图谋,绝不会如此做法。”
李延青道:“刺驾之事方出时,说主上不疑宁王,也不可能。但以他的精明,事后仔细思量,自会明白此理,更明白是有人蓄意陷害,离间他兄弟阋墙。既然汝阳王和郡主还有随驾的陈将军不曾走漏消息,那必定是主上身旁有人通报,因此命高力士撤换所有近侍。至于要我追查此事,既是为了找出元凶,也是试探臣民心中宁王有何等地位。当日我以布衣之身,若直言进谏,或是急于为宁王脱罪,四处探查,反而会惹来主上疑忌。”
慕容则揣测道:“所以你明知就里,却不出言为宁王开脱,事后也未匆匆追查,只每日听圣命入宫伴驾?”
李延青道:“自幼读史,我知古往今来,但凡臣子百姓之中,有人在天下的影响大过天子,能够万民敬仰,四海称颂,便已是犯了死罪。明知如此,怎可将宁王置于炭火之上?”
慕容则道:“可万一主上不问……”
李延青摇头道:“不会,睿宗五子在武朝艰难求生,甚是不易,圣人对兄弟虽有防备,绝不容许有人加害。只要诸王本分行事,就能荣华终老。”
慕容则点了点头,又道:“可是,要拿神方门为宁王脱罪,你我都道是无稽之谈,圣人又岂会相信?”
李延青眸光幽微,摇头道:“不可,神方门之事你知我知,勿令第三人知晓。如今我虽留在了朝中,圣人始终提防我不能为他所用,一旦宁王之事了结,就要弃官而去。必须打消他心头疑虑,方无掣肘。”慕容则深以为然。
①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出自《庄子·胠箧》,偷带钩的要处死,篡夺政权的人反倒成为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