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天理昭昭 (第2/2页)
慕容则笑道:“不敢当!李将军的心思,我可半分也猜不透。我在此处守着,你尽快罢,一旦宵禁,咱们还在这种地方留宿不成?”
李延青转身入内,径到关押李瓘的牢房之中。打开牢门,李瓘正坐在床上出神,乍见一个俊逸英武的少年站在眼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慌忙向后蜷缩成一团,大叫道:“你是甚么人!你……你……你别过来!”
李延青见他满脸惊慌,眼神却丝毫不乱,心知他怕遭人灭口,故意装出癫狂之态,直接道:“谁为你进言,陷害李义珣?”
李瓘一怔,眼有震惊之色。李延青又道:“也是此人,要挟赵氏母子,又献计毒死李义珣,以免翻案。”
李瓘气息微微粗重,嘴唇不禁有些颤抖,慌忙抿紧。李延青凝声道:“你一句也未反驳,看来果真如此。那人是谁?”
李瓘忽然抬起头道:“你为何问他?”
李延青道:“因为你有今日,全是拜他所赐。”
李瓘冷笑道:“难道不该是我咎由自取么?”
李延青道:“无缘无故,他唆使你陷害泽王,你兄弟二人多添一份爵位封邑,对他有何好处?况且他献计之后,你刚一动心,还未想办法,李义珣乳母赵氏就来为儿子求情免死,莫非是上天给你机会,助你成事?”
李瓘凝眉不语,渐渐平静下来。李延青道:“他提议毒杀李义珣,万一泽王暴毙,来日真相大白,你兄弟二人,当真只是削爵而已么?”
李瓘道:“你怎么会……知道?”
李延青道:“你我宅邸相邻,登楼可望。若有人故意将此事透露给我,轻而易举。”
李瓘喃喃道:“你……你是李将军!”
李延青默默点头。李瓘忽然双眼一亮,起身抱拳道:“听说将军是天子近臣,若我将此事如实相告,将军能否保我兄弟二人性命?”
李延青道:“我答应。若真有隐情,你二人或可保留宗室,不为庶人。”
李瓘点头道:“将军说得对。是我王府长史窦卢建,为我进言,说泽王李上金诸子只剩义珣,若能将他除去,主上定会教我弟李璆出嗣泽王。”
说到此处,李瓘偷偷查看李延青神色,见他并无怒意,才道:“当时我虽未驳斥,但事关重大,并不放在心上。过了几日,李璆来府做客,窦卢建又提此事,我兄弟一时利令智昏,这才……问他可有办法。他确似有备而来,说泽王乳母之子杀人,被他收容,只需匿在府中,就可威胁赵氏诬告,以乳母之言,当能取信天下,教泽王无从辩驳。”
李延青点头不语。李瓘又道:“后来此计……果然收效……我弟李璆做了泽王。本要重谢窦卢建,谁知他却坚辞不受,说此事未完,万一有人替泽王鸣冤,尚能翻案,到时可就大祸临头了。”
李延青心想,此人不着痕迹就把李瓘兄弟赚入彀中,操控在手,恐怕也非临时起意。李瓘接着道:“当时李璆为保王位,请窦卢建谋划,去除后患。我虽觉不妥,但也已不能收手,只好让他负责筹谋此事。后来他回禀事已办妥,泽王不出三日就会……畏罪自杀。我二人信以为真,也就……”
李延青取出那枚云纹玉佩,递给李瓘,道:“你在窦卢建那里,可曾见过此物?”
李瓘接过,看了两眼,点头道:“似乎有一个,是青玉所制,比这个略小。他平日贴身收纳,并不轻易示人。”说着一指玉佩侧面,道:“我记得此处还有一个刻纹,填了朱砂,如同印章一般。”
李延青收回玉佩,微微一笑道:“昨日此人徒然暴毙。你不觉得太过蹊跷?”
李瓘战战兢兢道:“这……这事虽然蹊跷,可……可决不是我……不是我杀人灭口!”
李延青道:“窦府家人却说,长史是吃了许王兄弟所赐的酒菜,旋即身亡。”
李瓘脸色大变,张口结舌道:“我……我冤枉!李将军,我是冤枉的!不是我!”说着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喊冤。
李延青并不动容,淡淡道:“你冤枉?你可曾想到,李义珣历尽艰辛,苟且活命,终于恢复身份。却因你兄弟一时贪念,无辜获罪,削爵流放。他不冤枉?明知一旦事败,必定身系牢狱,富贵成空。可你仍冒不韪,更起杀心,要置他于死地。而今事发,后果不堪承负,又大呼冤枉。既有今日,为何不想当初!”说罢转身出门,扬长而去。
人如作恶,必遭官刑,常怀善心,横祸不至。就如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君子诸恶不为,并非力不能为,而是知道无因无果,不种恶因,不必自食恶果。小人作恶多端,却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待到刑罚临身,又不愿承担,为逃避责任,百般抵赖,东躲西藏,一旦被抓,则怨天尤人,挟私报复。或是这般有罪喊冤,临刑求饶。
且看世间大奸大恶,罪行累累,劣迹斑斑,有几人身不由己?几人被逼无奈?因果报应,天理昭然。这便是百姓所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的名言至理。
①出自《论语·公冶长》,意思是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地方,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