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五章 旧仇新结 (第1/2页)
姊妹四个正玩耍,宦者禀报道:“皇后驾到!”远处大群宫人拥簇着王皇后行来。
只见皇后发绾回心髻,簪着一只含珠金凤,旁缀双芝青玉钗;身穿连珠锦对凤大袖衫,下着蹙金绣夹裙,脚上重台凤头履,既显华贵,又不奢靡。
她是明皇李隆基结发之妻,为临淄王藩邸中聘娶,明皇即位之初立为皇后。怎奈侍君多年,膝下竟无一儿半女,又渐色衰,是以明皇对她只余结发之恩,已无夫妻之情。
此时武惠妃独宠内廷,六宫莫比,开元十二年上元节后,王皇后称病月余,久不见人,今日忽然出现,众公主大感意外,慌忙整妆敛容,上前行礼道:“拜见母亲!”
王皇后温声道:“难得今日晴好,你们姊妹玩的开心,快免礼罢!”四位公主齐声应是,与皇后一同到凉亭中坐了。
王皇后道:“我宫中新制的各样点心,带来给你们姊妹尝尝。”宫人忙从食盒中取出糕点小食摆上,尽是驼酪酥、松子酥、紫芙糕、蜜寒具之类。
常芬公主道:“母亲近来大安?”
王皇后微笑道:“不过是些陈年宿疾,也不碍事。”
咸宜公主捻了一枚驼酪酥入口,眉眼弯弯道:“上次献给母亲的那个纫彩团云木华香枕头,母亲用着可好?”
皇后点头道:“那东西确能助睡安眠。琪儿有心,近日我终能睡个好觉。”
信成公主拿了一块紫芙糕道:“姊姊宫里的香料可羡煞人了,送我的芸薇香,还有建平姊姊的灵犀香,不过在随身香囊里放了些许,竟月余不散。”
常芬公主笑道:“我也得了琪儿的九和香,确实比檀香沉香更有异趣。”
王皇后微微一笑,看向咸宜公主道:“琪儿今日带了甚么香?”
四位公主想起香囊随着纸鸢飞去,都是一愕,建平公主手中松子酥几乎落盘,慌忙双手接住。
咸宜公主迟疑道:“今日……今日……”
常芬公主毕竟年岁大些,怕咸宜公主受皇后责怪,率先离坐出声道:“母亲恕罪!都是女儿不好,方才咱们玩纸鸢,我将妹妹香囊遗失了……请母亲责罚!”
咸宜公主慌忙起身道:“不是常芬姊姊,是琪儿太过冒失……”
信成公主和建平公主也都离坐道:“是我们贪玩,母亲勿怪!”说着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
不料王皇后看着三人,一时无言,末了道:“快坐下,甚么大事!”
常芬公主略略迟疑,回身入座,信成、建平轻嘘一口气,也都坐了。咸宜公主却知皇后还有话说,站在原处,低头不语。
果然皇后道:“你们姊妹的香囊是内造御用,又是圣人所赐,不可轻视。”说着从腰间解下自己的梵莲缠枝鎏金镂空银香囊,拉过咸宜公主,亲手为她系在腰间,“既已遗失,若教你阿娘知晓,怕要责备。幸好我有两枚,与你其一,也不为过。”
咸宜公主推让道:“不可不可!母亲之物,琪儿不敢用!”
皇后笑道;“你素日有好物事,常常送到我宫中,母亲还不能回礼?过几日你玉真姑姑生辰,宫中定要大宴,到时姊妹都有佩香,怎可独缺?”咸宜公主犹疑片刻,只得跪地谢恩。
亭外宦者道:“启禀皇后,惠妃到了。”王皇后脸色微微一沉,端起茶盅轻抿一口,并不言语。
片刻之后,武惠妃款款而至。缕金芙蓉鞋半露半隐,碧纱百叠裙似带香风,轻容绿蒙衫薄袖依依,玉环琼鸾佩争鸣斗舞。百合分髻,翠鬓如蝉,鸳鸯眉黛,凤眸含波。
上前恭敬一礼道:“见过皇后!皇后万福!”宛如芙蕖含露,牡丹新舒,仪态端方,美不堪言。
四位公主赶忙向武惠妃见礼。王皇后淡淡道声免了,武惠妃谢诺,这才举步入亭,盛颜仙姿,华容婀娜。莫说王皇后容貌顿失颜色,便是咸宜公主、建平公主那等出众,与武惠妃站在一处,也只剩幼弱天真,不复女儿绝艳。
武惠妃坐在咸宜公主身畔,向皇后笑道:“妾身原想去向皇后请安,皇后今日气色见好,也就放心了。”
王皇后道:“多亏琪儿送我香枕,这几日睡得安稳。惠妃可好?”
武惠妃笑颜未改,道:“谢皇后关怀,妾身无碍。”
皇后与惠妃多年不和,宫里无人不知,四位公主都不敢出声,各自喝茶。
咸宜公主低下头,悄悄牵过惠妃所佩禁步玉环,在手把弄,转而想起父亲膝前也有一只,与此似是一对,分刻日月图纹,便换了环下所系鸾佩来玩。
王皇后起身道:“出来多时,有些乏了,这就回宫。你们自便。”
武惠妃起身作礼道:“恭送皇后。”众公主也一齐礼送。
王皇后看着武惠妃一派谦恭,礼数周全,再看她腰间悬挂的双曜乾坤白玉环,不由一阵气闷,转身而去,一众宫人宦者紧随。常芬公主三人也都纷纷告退,顷刻之间,只剩武惠妃母女二人。
咸宜公主不禁有些扫兴,偎在惠妃怀中撒娇,道:“听说大伯娘带十八郎来请安,阿娘怎么来此?”
武惠妃道:“你大伯身子不适,王妃在府照料,不便来了。方才与皇后说些甚么?”
咸宜公主强笑道:“母亲说……过几日玉真姑姑生辰,宫中大宴,要我姊妹们小心准备……”
武惠妃微微一笑,抚着爱女头发道:“皇后嘱咐一句,原该如此,可也不用又跪又拜。”
咸宜公主心知母亲误会自己受了皇后责难,慌忙站起,怯笑道:“是孩儿弄丢香囊,母亲赏了我一个……”说着提起腰间香囊与惠妃看。
武惠妃看了一眼,淡淡道:“回去摘了,仔细收好。我宫中还有香囊,晚些让人送给你。”
咸宜公主轻摇母亲臂膀,不情愿道:“这是为何?”
武惠妃捻起一枚驼酪酥,慢慢尝着,道:“皇后一番美意,不便拂逆。可皇后之物,却不是我们母女可以享用。你明白么?”
咸宜公主撇撇小嘴,只得道:“诺……”
入夜二更末刻,李延青独自坐在后园小楼上,宵禁之前,慕容则不情不愿地打道回府,他却迟迟未去,直至四野漆黑,不见五指。耳听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仆役呵欠之声,似是两个小厮低低闲话:
“这位阿郎当真年轻,怕还没有你我大!不知甚么来头?”
“人家年小,官却不小,听说是圣上跟前新晋得宠的人物。也没听说他是谁家的公子……”
“今日外头来了不少各府的家人,送上贺礼拜帖,他却一概不瞧,只和那位慕容公子在楼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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