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嘉友有约 (第2/2页)
张均道:“前朝佞臣宗楚客颇为豪奢,曾造一宅,以文柏为梁,沉香红粉和泥为壁,香气蓬勃。这殿中墙壁并无香气……莫非焚香以成此味?”
环顾殿中,连香炉也不见一只。慕容则道:“《华严经》曾记载‘象藏香’,烧一丸即起大香云,七昼夜不散。”说着顾视地下青砖及殿中石柱,又道:“《大唐西域记》又有‘牛头旃檀香’,涂饰佛像,余香郁烈,经久不衰。可这香气却也不像……”
几人自顾猜测,李琎笑而不语,忽见李延青端坐席上,似是已知端的,于是问道:“鸿飞,你可是知道何物生香?”
李延青起身施礼道:“郡王恕罪!在下斗胆……生香之物,怕是郡王背后那一簇灵芝!”
众人均是一惊,那灵芝一簇五根,芝盖硕大,种在盆中,又从旁发了许多小芝出来,盆土生了青苔,旁缀奇石,显然是个活物,如何生香?
张拯道:“不可能罢?灵芝虽是祥瑞之物,却断断没有香气。”
李延青道:“若真是灵芝自然没有香气,可这灵芝是以沉水、棋楠、旃檀、安息、罗斛、龙脑诸般香木雕刻而成。只是雕工着实了得,与活物一般无二。若我所料不错,那奇石、盆土也是由龙文、明庭、兜木、蘅芜、平露金香、石叶香等不下百种异香碎末制成。故而殿中香气奇异,经久不散。”
李琎点头抚掌道:“自此殿落成至今,往来宾客如云,真正寻得香源者,你还是第一人!”说着站起身来,从腰间解下一枚虎斑棋楠香木雕成的玉兰坠露把玩,离席递与李延青道:“此物随身,香气盈体,我今日就赠与你赏玩罢。”
那玉兰精雕细刻,已然隐隐生光,显是被李琎搓揉日久。李延青待要推辞,却听他道:“方才我已有言在先,不能食言,你且收下。”只得接了,道:“多谢郡王厚赐!”
慕容则悄声道:“别小看这小小一截木头,可是好东西,有价无市!”
这时仆役送上各样点心汤饮。有玉梨糕、花折鹅糕、紫龙糕、绿芋糕、七返膏、水晶龙凤糕几样糕点,野鸡肉馄饨、鸭花汤饼两样汤食,还有蔗浆牛乳、蔗浆杏酪两样饮品。
野鸡肉馄饨用野鸡骨熬汤,清淡鲜美,慕容则觉得适口,多吃了几个。转头见李延青正喝蔗浆牛乳,也尝了一口,顿时满口乳香,甜美难言,心说王府私厨果然不同凡响。
李琎似是心情颇好,命人抬上酒筹,邀众人行令饮酒。那套酒筹器竟是一只鎏银小鹿,依偎一截树桩,神情可爱,树桩内放着一根根银制酒筹,纹饰繁多,或是缠枝卷叶,或是菡萏初开,又或是金菊兰草,又或是飞鸟流云。
李琎道:“我就不谦让,来做席纠了。今日的酒令也不繁琐,第一轮不必掷骰子,由我先来,若逢自饮,从左至右依次抽筹。”
说着先饮一杯,从中抽了一根酒筹,只见其上写着:“武林春色”,背面注解:“曾居钱塘武林①,自武林来者饮。”
众人皆是生长京城,唯独李延青自钱塘武林来,于是饮了一杯。起身抽筹,却是一支“杏园探花”,背后注解:“科举高中者饮,名次前五者饮三白。”
如此一来,除却李延青和李琎之外,席上人人皆须饮酒,慕容则和张拯依言连进三白。张拯自去抽筹,却写着:“花萼满楼”,背后注解:“兄弟多于五人者饮。”李琎和慕容则、张拯又各饮一杯。
慕容则又取一筹,其上写着:“翠羽清歌”,背后注解:“席上穿绿衣者饮,并作歌,歌中须含‘绿、青’字样。”
恰是韦斌穿着一身松花绿四襈衫,于是饮了一杯,歌曰:“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沧降,援北斗兮酌桂浆!”这是屈原《九歌·东君》的句子,不仅含了“青”字,更合了众人科举及第,期望报效国家,今日席上饮御酒“桂花醑”之事,用在此时颇为应景。
李琎赞道:“韦斌才思不改!”
韦斌道一声谢,取了酒筹,上书:“碧桃逐水”,背后注解:“张姓者饮,姓名中有‘水’者饮。”张拯、张均、源弼三人齐饮一杯。
源弼又抽一筹,写着:“六朝金粉”,背面注解:“衣着光鲜者饮,身配金饰者饮,抽中者陪饮。”李琎、源弼、张均各饮一杯。
张均再抽一筹,写着:“择善从之”,背面注解:“大器饮四大白。”意思便是酒量大者喝四大杯。
张拯道:“泽川,鸿飞!你二人酒量极大,一齐对饮如何?”众人齐声叫好,两个只得对饮四大白。一轮酒令下来,竟把九螭铜鼎喝了个底朝天,张拯等人隐隐然已有醉意。
李琎命人将张拯等送回府上,却对慕容则和李延青道:“你二人既是未醉,随我到后园一游如何?”二人推辞不得,只得同往。
慕容则心道今日李琎宴客,特意请了李延青已是奇怪,如今又留下二人一道游园,果然有事?李延青也早已料到此节,心说李琎是要带他去见何人?
①武林即是杭州,本名虎林,因唐人讳“虎”字,改称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