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虚实难辨 (第2/2页)
李延青道:“晚辈不知,但能猜得一二。若前辈姓林,那就不必猜了。”
那人大笑道:“小娃子倒是爽快!老夫喜欢!不错,我就是林见虹。”
林见虹成名数十年,江湖中人闻风丧胆,且无人不知他是天下第一高手,怎料李延青面色平静,不为所动,淡淡道:“久闻大名,不知前辈此来何意?”
薛霁寒在旁腹诽,心说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自家师父纵横江湖之时,他还不知在哪,竟敢如此托大?
谁知林见虹并不恼怒,幽幽道:“你既接了诛杀令,老夫不想落个欺凌小辈的骂名,乖乖跟我回总坛,我不为难与你。”
李延青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大为惊惧,凭他此时武功,根本不是林见虹的对手,若真给他擒回湘西,到时就是要李元芳亲自来救,李元芳也必然乖乖入彀。若真如此,倒不如放手一搏,拼个鱼死网破。
转念一想,当真动起手来,凭林见虹的手段,只怕不会给他自尽的机会,但他不到昭国坊内直接绑人,却秘密约自己到这里见面,着实奇怪。想起之前的红衣舞女和铁琴陈岚丰,两人皆是乔装打扮才敢现身,而今林见虹也是如此,莫非无宁堂在长安果真有所忌惮?
顷刻之间,李延青心中念头急转数次,拿定主意,惊惧渐去,饶有深意道:“前辈凭甚么以为,我会束手就缚?就凭你是天下第一高手么?”
林见虹未料他如此答言,盯着他默然片刻,道:“令尊李元芳,才是真的天下第一,老夫也是慕名已久,可惜无缘一见。但不知你学得他几分本事,莫非要在我面前一试身手?”
李延青摇头轻笑道:“晚辈不才,未能尽得家父武学精髓,也不想和前辈动手,但绝非畏惧前辈实力。我若贪生怕死,今日岂会和前辈相见。”
李元芳何等厉害,林见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二十年前他成为江湖第一高手,并非是因己身实力,而是因枭延死后李元芳隐匿不出,这才成全了他。而今李延青越是这般气定神闲,林见虹越发不敢轻举妄动,只觉眼前少年犹如裹了一团迷雾,教人看不清楚。
李延青又道:“况且,晚辈也有一事不明。就算铁琴先生未能取回诛杀令,无宁堂高手如云,何须前辈亲自出马?”
林见虹一时无言,不答反问道:“是何缘故,我不会告诉你。但是小子,我有把握将你一举成擒,你可相信?”
李延青见他面色微凝,点头道:“自然相信,就算家父也未必能胜过前辈。只是……前辈当真动手,除非十招之内取胜。否则你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恐怕也走不出这长安城一步!”
“放肆!”薛霁寒勃然大怒道:“臭小子,你找死么?你可知道……”
林见虹却道:“小子,你……此话怎讲?”
薛霁寒只得愤愤息声,对李延青怒目而视。
李延青不答,伸手从荷包内取出那枚云纹玉佩,掂在手中,幽幽道:“前辈可认得此物?”
林见虹定睛一看,不禁心头大震,耳听刷的一声,一旁薛霁寒脸色铁青地拔刀出鞘,却被林见虹抬手一按,长刀应声还入鞘中,一出一进,其声隐然合一,只在屋中闪过一道寒光,足见林见虹出手之快。
李延青冷眼看着师徒二人,心中一时喜怒莫辨,将玉佩收起。
林见虹盯着他凝眉不语,良久方道:“你……你知道多少?”
李延青道:“不算多。只知眼下京城网罗密布,正等着贵派高手来投。所以先有那名舞女乔装前来,铁琴先生也扮成流浪艺者掩人耳目,倘若前辈身份暴露,定会有人大喜过望,不惜一切留前辈在京城盘桓。”
林见虹沉声道:“你要怎样?”
李延青摇头轻笑道:“前辈怎地问我?该我问贵派才是!”
林见虹冷声道:“莫非你要驱狼吞虎么?”
李延青将玉佩收起,淡淡道:“晚辈无心驱狼,也没兴趣吞虎。只问前辈今日,还要带我回你湘西总坛么?”
林见虹默然一刻,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得很!陈岚丰所言不差!你小子有见识,有机谋,更有胆略!倒也不辱没令尊一世英名!你……且去罢!”
薛霁寒诧异道:“师父……!”林见虹恍若不闻。
李延青起身施礼道:“晚辈告辞。”说着转身欲走。
“等等!”背后薛霁寒断喝一声:“把万象盒留下!”呼声未落,后心一寒,那柄长刀已然出鞘,堪堪朝他背心刺到。
李延青并不停留,反手一挥,一物闪着金光,直奔薛霁寒双目而来,迅疾如电。
薛霁寒是林见虹大弟子,绝非泛泛之辈,见状慌忙收刀回拦,护住面盘。刀锋过处,啪的一声将暗器削落在地,那物断成两截,兀自金光闪闪,竟是那枚纯金打就的诛杀令!
耳听李延青在楼下扬声笑道:“此物我要来没用,送给你罢!”
薛霁寒惊怒交迸,碍于师父在旁,不敢发作,只得直喘粗气道:“师父,为何放他回去!这小子欺人太甚!”
林见虹沉吟道:“霁寒,你可知道他是何人?”
薛霁寒道:“弟子知道,他是李延青,就算他老子是李元芳,师父还怕他不成?!”
林见虹摇头道:“除此之外,你还知道甚么?”
“这……”薛霁寒一时语塞,道:“师父的意思是……?”
林见虹道:“这个小子绝不简单。他身负上乘武功,虽然年幼,功力尚浅,你却未必是他对手。我等虽知李元芳是何人,却不知他是何人。”
薛霁寒点头道:“弟子明白了。”
林见虹蹙起眉头,大惑不解道:“他居然拿出……不对,他是怎么知道的?”
薛霁寒道:“可要查查此事?”
林见虹摇头道:“不可。他说得对,如今我们留在京城就是自投罗网,传令所有弟子,不得擅动!”薛霁寒领命而去。
林见虹抬手扇灭那一盏孤灯,心中却忍不住慨叹,适才短短一晤,李延青临危不惧,有胆有谋,全不似一个年仅十九的少年,薛霁寒比他虚长数岁,气度修养竟大差了。可惜他是李元芳之子,不然收于门下,加以栽培,定然是个极好的苗子。转而想起刚才他抬手掷出诛杀令的手法,似乎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李延青出了长兴坊,这才长呼一口气,蓦地发觉后背已然全湿。刚才林见虹若是出手,凭他此时武功绝无逃脱的机会。想不到只是诈林见虹一诈,再加上一番半真半假的言语,竟然逃过一劫。也是他强装镇定,若有半分破绽,恐怕都已被林见虹识穿了。
拿出那枚云纹玉佩,李延青细看纹样,心中疑惑更甚,这东西究竟有何玄机?依照薛霁寒的反应,这股势力多半和无宁堂是敌非友,但与无宁堂为敌,却又未必不和自己为敌。能在这帝都长安广布手眼,看来这云纹背后之人来历非凡。
只不过林见虹若知李延青只是大胆诈他,全然不知玉佩云纹的含义,恐怕要捶胸顿足,大呼上当了。
①出自《汉官仪》,东汉应劭撰,汉代制度仪制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