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看云才近 (第2/2页)
这次有一个燕大才子陈济生作陪,还有曾经的岳麓书院山长后人王素,徐山彻底将岳麓山游了个遍。
《南岳记》称,“南岳周围八百里,回燕为首,岳麓为足”,内有岳麓书院、爱晚亭、麓山寺、云麓宫等。
爱晚亭自然是杜牧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所来,麓山寺是晋初古寺,杜甫形容其“寺门高开洞庭野,殿脚插入赤沙湖”。
沿途柳塘烟晓,桃坞烘霞,桐荫别径,曲涧鸣泉,与那夜徐山上山所见自然又大是不同。
真正让徐山惊讶的是峰顶云麓宫,居然还是传说中的道家第二十三洞虚福地,其内有吕纯阳汉白玉浮雕。
徐山耳里听着陈济生解说的吕纯阳自言,“世言吾飞剑取人头,吾甚哂之。实有三剑,一断无明烦恼,二断无明嗔怒,三断无明贪欲”,眼看着浮雕下的百字铭,“气回丹自结,壶中配坎离,阴阳生反复,普化一声雷。白云朝顶上,甘露洒须弥,自饮长生酒,逍遥谁得知”,一时痴了,心不知何往。
从鬼谷一脉和巫门传承到现在的几千年,有始有终,不说自己依旧,就是巫神都在降临觉醒,那么道门呢?
吕纯阳是八仙之一,他的年代在唐朝,他点化过陈抟,然后张三丰纵横四百年,可他们都去了哪里?是否真的去了仙界?这洞虚福地为什么只有凡人的影子?还是也如巫门一样,那消失了的仙人会在某个时机从此归来?
众人里只有小芳和王素知道他的身份,他本就世外飞翔的神龙,如今被敌人一迫,才降下云头在人世间,以二人的短浅见识,徐山自然不会比那吕祖差,见他沉思,也不愿让其他人打扰,悄悄领着大家退了出去。
良久,徐山才神游物外归来,看向室外,闻烈红几个伢子百无聊赖地坐地抽烟,陈济生与吴敏讷父子鸟瞰下方的城市,王素观云,小芳妙目里只有自己。
他洒然一笑,各有各的缘,自己的浪漫道法世界被黄琼这大山一挡,好像只剩压抑,他日纯阳三丰回来,说不得就是酒中朋友,又或者他日修行到了,砍他娘的,还自己真正解脱,一世逍遥。
于是吩咐闻烈红去买点酒来,学那吕祖“等闲倒尽十分酒,遇兴高吟一百篇”。
王素明白了他的喜好,神秘一笑,说再带他去看一个好东西,片刻后,林中一亭,亭中一碑,进入眼帘:禹王碑!
碑高1.7米,宽1.4米,碑上刻有奇特的古篆文,形如蝌蚪,既不同于甲骨钟鼎,也不同于籀文蝌蚪,苍古难识,字分9行,共77字,末行空处有寸楷书“古帝禹刻”4字。
徐山这一世回来就恰好买到过启功的《古代字体论稿》,汉字变迁悉数于心,碑上字体居然从未见过,反而像当年神符宗和古元泉所画符箓,不过仔细辨来,又全都似是而非,实在有些好奇。
于是问才子陈济生,对方摇头,笑着看王素,这家伙咧嘴直笑,说起了此碑历史。
原来早在唐朝,韩愈和刘禹锡二人就有诗咏碑,前者说“岣嵝山前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朴奇”,后者称“常闻祝融峰,上有神禹碑。古石琅玩姿,秘文璃虎形。”
据史记载,禹王碑八百年前发现于衡山岣嵝峰,后来才摩刻于岳麓山头,故又称岣嵝碑。
碑文无人能辨,数代文人曾释碑文,其中明朝杨慎的版本最出名,认为是述说的大禹治水的事迹记载:“…洲诸与登,鸟兽之门。参身洪流,而明发尔兴。久旅忘家,宿岳麓庭…”
等王素摇晃着鸡窝头背完家传,吴敏讷凑兴又说了一个他小时候听说过的故事。传说曾经有一位道士,在衡山岣嵝峰头遇到此碑,被异文所吸,解字76个。
他正要辨认最后一字时,发现脚下冰凉,自己已身处滔天洪水之中,受到惊吓,就将所有字忘了,洪水也就退了,于是下山相告百姓,此为天书,世人不得认,否则洪水淹天!
徐山心中一动,大禹的生活年代在一二代鬼谷子交接期,未必就不是通天之人,那禹王碑的母碑真有可能有某种神通的传承,于是再问衡山母碑去向,陈济生回答了他,早就不知所踪。
徐山于是暗自记下,自己有扫描神识在身,将来自可去寻找一番。
随后游览继续,来到岳麓书院,时间已是正午,恰好闻烈红追来,他脑袋灵活,知道伺候大大老板好了,未来说不定就可高飞,不但买了酒,还打包了一桌的酒菜。
众人寻树荫下席地而坐,徐山指着书院对联“惟楚有材,于斯为盛”,举了第一杯酒,大家皆为之自豪,也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于是觥筹交错中,尽解近日奔波的疲乏,畅想未来公司走上正途后的美好。
席间陈、王二人,也解说一些书院传承,酒到酣时,徐山听得院内有唐朝李邕撰文并书的麓山寺碑,居然正是书法界的三绝碑,兴之所至,长身而起,进去观摩。
碑高近三米,千余字,文、书、刻工艺兼美,碑字用行书是此碑新创,笔力雄健浑厚,后起书法大师,如苏轼、米芾等都沿袭其法,元代书法大家赵孟頫自言:“每作大字一意拟之。”
他今日游山玩水,去了往日钻营铜臭,见过洞天,遥想过先贤,此时再见最爱的书法,心中欢喜,微醺之下,问大家可有笔墨。
众人皆不解其意,不过王素家里与书院有渊源,片刻就借得回来,院中有一位老者好奇,还跟着一起。
小芳铺纸研墨,徐山持笔,再灌一口酒水,一挥而就:“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
他从那日凤凰卖文后,就再也没动过笔。
但短短两个月,却陡然见到了世外最高两座山峰,遭遇了几千年前的远古,自己不但全身而退,还脱金丹之劫的困境而出,狼狈后全是酣畅,落笔处就见洒脱缥缈,如仙家之游戏红尘,恣意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