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书生惨死,雪山还魂 (第2/2页)
“少爷!你放心…………”
他细微的声音飘散在风雪中,却不知道他究竟希望他的少爷放心什么。
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一直在关注这里的中年人见此情形,不由得感叹道:“当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仆人啊。”
一直笼着袖子,微眯着眼的老者闻言睁开了眼睛,他的须发虽然看起来很凌乱,但是却是根根分明,即便花白看起来也是很精神,老人的眼睛也是难得的清澈,不像寻常老人的浑浊。他随意地摸了一把自己凌乱的胡须,似乎想要将它们稍微理顺一点。
“你何出此言?”
“先生方才没有注意吧,这个孩子一直对那个酸腐的书生不离不弃,即便他受众人唾弃,也没有放弃救他的想法,这冰天雪地的还一直跟着自己的主子,受尽苦楚也没有抱怨,不是义仆是什么?”
老者淡淡的听着中年人对杨复的称赞,眼底波澜不惊,他只是瞥了中年人一眼,然后清了清沙哑的嗓子,不过没什么用,他说出的话还是嘶哑难听。
“你自小受义仆护佑才得以长大,有这种想法,我并不奇怪。只是,由己及人,你义父那般的人物,这天下能有几个呢?”老者的话让中年人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追忆,似乎是想起了过去的往事,他的眼底浮起孺慕之情,不自觉的露出了会心的笑。
“先生说的不错,义父人品,当世难寻。”
“那你又怎么能将这个黄龆小儿和你的义父相比?不知你方才是否注意过,包袱里落出来的两块户牌。”
“这…………”中年人迟疑了,他只顾着看杨复是如何为了那个书生哭求了,倒是没有注意这些小细节。
“这和我与先生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吗?”
“你什么都好,唯独心软这一点,随了你义父。平时倒也没什么,只是正值多事之秋,你这个毛病该改改了。”老者不轻不重的说了中年人两句,“两个户牌,其中一个雕了花纹,分明就是官宦子弟才会有的,换言之,那个书生可不是看上去的那般落魄,他的祖辈当是有封荫在身的。如此,那么那个名叫杨复的仆人便是官奴,你熟知大楚律例,官奴若是背主,该当何罪?”
官奴背主,归其所属家族处理,生死不论!
当然,等待他们的往往是比死还严重的处罚。所以,杨复不会轻易背叛杨琰,甚至于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杨琰的命,这不是仁义,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这样一想,中年人对杨复的评价顿时低了许多。
“再者,这个小仆人,远比你眼睛看到的要精明得多。只是可惜了…………”
老者扫了那个抱着烟丝蹲在一旁的老人,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随即也不管中年人是否一头雾水,自顾自的继续合眼假寐,中年人纵使迷惑,却也不敢再问,只能自己默默琢磨。
这一边,杨复默默地将杨琰背上身,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等翻过雪山,您就有救了。您一定要撑住啊。”
走过抽烟丝的老人身边,老人眼角余光一扫,杨琰搭在杨复身前的手,似乎弹动了一下,不过一晃而过,更间风雪,老者疑心是错觉,但是沉吟了一声,他还是开口叫住了杨复。
“小后生,若是你家少爷熬得过今晚,那便可活。”
杨复浑身一震,微微侧身。
“多谢老神仙。”
远处,高大的男子用雪洗了身上的血污伪装,露出一张浓眉大眼,沧桑粗糙的古铜色脸庞。
“胡人的游骑已死,不久大本营便会派人来,若是想活命,便要快点翻过雪山,到了边哨卫所,便有救了!”
众人几日死里逃生,身心俱疲,但是为了逃命,却不得不继续走,心里顿时对引起胡人注意的杨琰更恨了几分。感受到四周不友好的目光,杨复只能默默地往角落里缩去。高大的男人喊完以后,牵着胡人的两匹马,先是走到了一个站在一旁,看着远处的雪山之景完全陷入痴迷的一个须发凌乱的中年人面前,他们似乎是相识的。男人一直粗鲁的态度熟练了不少,他轻轻的拍了拍那个中年人的肩膀。
“纪先生,你腿脚不好,这匹马便给你骑吧。”
姓纪?方才那一对说话的中年人与老人的组合顿时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纪怀远此时好像才看到男人一样,楞了一下,随即着急的问道:“赵丰!你可从他们身上找到纸了?”
完全不理会赵丰方才说的骑马的事情,赵丰仿佛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只将马缰塞进纪怀远的手里。
“没有,胡人怎会有纸笔?”
“唉,可惜可惜。”纪怀远不住的嗟叹,“如此壮阔的雪景,却无纸可描绘,当真可惜。咦!这是…………好马啊!”
叹息到一半,灰暗的纪怀远又被自己面前的黑色的骏马给点亮了目光,他一边抚摸这匹马,一边感叹,不过随即他又想到自己还是没有纸,只能空对着这些美好的景色,好马。脸色顿时又晴转阴,眉毛耷拉下来,一只手只能不停的在自己的身上勾画,寥寥几笔,顿时将眼前这匹黑马的神骏便显得淋漓尽致,他的左边的衣衫破烂不堪,右边的也隐隐开始有破损的情况出现。
赵丰没办法,只好不顾纪怀远的叫嚷,强行将他抱上马。
“你这厮!好生无礼!”
“您就在马上再比划吧!”
纪怀远坐在马上,目光却忍不向后瞟了好几眼,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里除了艰难跋涉的杨复主仆,就只剩下一个眯着眼睛抽烟,脸上褶子都堆成菊花的老头。赵丰颇为无奈的摇摇头,正准备自己也上马,却一眼扫到了正在扶老者起身的中年人,看着老者颤巍巍的模样,赵丰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马,他只是稍做考量,便牵着马走了过去。
“壮士。”中年人见赵丰走来,连忙打招呼。
“不必了,喊我赵丰即可。”
“在下黄三,这是家叔。”
“老朽黄鹤亭。”
马上专心在衣服上画图的纪怀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顿时好好的一副雪山图便因为这一停笔毁了干净,抽烟的老头抽烟的动作也是停了下来,回头上下将这个老头打量了一下。
这天下的人都知道,大楚的三朝老臣,扛鼎之士,两朝天子帝师,前右丞相谢群的别号就是鹤亭。赵丰显然也是听说过的,不过,一个退休致仕在家的丞相有什么理由大老远的跑到边关来?所以,他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将手里的马匹交了过去。
“拿着吧。”
也不听黄三的道谢,径直走到纪怀远那里为他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