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稻邂权芝献策 (第2/2页)
“丞相开恩!”
这个时候,稻矩和陈乾都站了起来,向丞相施礼。
稻矩:“丞相,我观二人献策,皆出自挚诚。所献之策与那二诸侯相同,纯属巧合。且稻矩以为,稻邂权芝之策,甚有可取之处,丞相不妨一试。还望丞相饶过二人!”
陈乾:“丞相,如今四大自封王羽翼渐丰,大藏王已经立国,九州风云,已不远亦。然四大自封王皆在明处,多派暗探,容易提防,但大藏王神出鬼没,是人是妖,尚需努力勘查,故后宫之事,丞相不必太伤脑筋,稻邂权芝之策,当或不当,丞相更不必认真。”
卓能重新坐下,死死盯着二人,过了半晌,对武士挥了挥手,四个武士退了下去。
“看在思平和德坤面上,暂且饶过尔等!”
稻邂和权芝赶紧跪谢丞相不斩之恩……
过了数日,风和日丽,天子率众文武,洛阳南郊龙门山围猎。但见龙门威武,香山雄壮,两山对峙,春秋阙塞,优美的伊水河,切谷潺潺中流。武将奋勇,文臣欢腾,人喊马嘶,旌旗蔽日,水绿山青,猎物颇丰。天子大喜,到了傍晚,伊水边盛排筵宴,犒赏群臣,篝火通明,莺歌燕舞,月圆风清,蛙唱虫鸣,群臣尽皆把盏豪欢。正在这时,一阵大乱,两女子一边哭喊救命,一边奔突而来,背后一群人紧紧追赶,天子惊慌,丞相命卓真护驾,卓豹和卓霸领兵冲出。不一会儿,卓豹和卓霸,带过来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和七八个宦官。伺候在天子身边的黄门侍郎贾纛,是天子近臣,见了这两个女子,勃然大怒,狠狠搧了两个女子几个嘴巴子,命那七八个宦官,速带那两个女子离去,天子拦住了贾纛。
“贾纛,此乃何人?”
“回禀万岁,是两个逃跑的宫女,被我的手下给抓住了。”
天子恼怒,问那二女子。
“因何逃跑?”
“妾不敢说!妾不敢说……”
“讲来!”
“万岁,我二人进宫十五年,从未得万岁宠幸,万念俱灰,寂寞难熬,这才逃跑……”
“果为宫女乎?”
“万岁,我二人哪敢欺瞒万岁!望万岁开恩!望万岁饶命……”
天子一听,恨摔金樽,怒责贾纛不报。贾纛体如筛糠,觳觫跪倒,磕头捣蒜。
“万岁开恩!万岁开恩!万岁有所不知,宫女逃跑之事时有发生,罪臣虽然竭尽全力,想尽办法,总不能绝,故罪臣感觉这等闲事甚为恼人且太过频繁,未敢轻易叨烦圣驾。”
正说着,一个女子乘人不备又要逃跑,那些宦官阻拦不住被那女子挣脱,贾纛一跃而起,跳到了女子前面,抓住前胸,一掌劈下,卓能惊喊,不可伤其性命!女子却已经毙命。卓能大怒,心里哪里能容得了一个小小女子被杀?猛地站起,暴喝一声,好贾纛,竟敢如此草菅人命!拔剑欲劈,卓真慌忙抓住卓能手腕。贾纛大惊,高喊万岁救命。
“丞相不可!”
天子拦住丞相,卓能归座,愤恨不已,贾纛藏在天子背后。舞烷甚为扫兴,欲起驾回宫,不料稻邂突然跪倒在面前,未及开口,已经抖作一团,更显得猥琐不堪,背部也更显得驼的厉害,多亏有腹中美酒壮胆,否则连说话都未必能够说的囫囵了。
“何人大胆?”
“万岁,微臣乃相府谋士稻邂。”
“何事启奏?”
“万岁,微臣常闻后宫美女逃跑,常闻又被抓回打杀,心中不忍,时常落泪,却从未敢惊扰万岁。但今日亲见宫女被杀,实在痛苦不过,这才冒死冲撞了圣驾!”
“尔到底有何话讲?”
“万岁,微臣闻后宫美女八千,多出身苦寒,一旦入宫,只盼得万岁宠幸,雨露浇灌,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然后宫美女八千,数量甚众,即使万岁每夜宠幸,也要二十年一轮。微臣以为,从社稷论,从人伦论,从情欲论,万岁应将宫中美女裁减一半,或赐予臣子,或赐予百姓,或遣散回家,任意改嫁,以绝其孤苦之情。实乃万岁之洪恩也!”
天子大怒,拍案而起,命武士将稻邂拿下。
“放肆!一介谋士,焉敢妄仪后宫?”
“稻邂冤枉!稻邂冤枉!万岁开恩!万岁开恩啊!”
天子正要下令斩首,忽然又是一阵大乱,又见两个女子哭喊奔突而来,背后也是一群宦官追赶。众人瞧看,不用说,这两个女子一定又是逃跑的宫女。贾纛一看,果不其然。
“难道又是宫女?”
天子怒目横眉,贾纛惊恐万状。那二女子见竟然是万岁,跳起又逃,连撕带抓,疯了相似,一人抱住一个宦官的脖子乱咬,另一个夺过了一个宦官的利剑乱砍,那帮宦官竟连连败退。贾纛见状,再次一跃而起,跳到持剑的女子面前,一把夺过利剑,再一甩,女子被甩出七八尺,重重的摔倒在卓能面前的酒案上,贾纛一剑对这女子胸口刺来,卓能拦阻不及,这女子已被刺穿,鲜血汹涌而出。卓能大惊,掀起那女子头,连唤数声,却已经毙命。卓能登时怒发冲冠,本来就大事冷静,唾面自干,小事冲动,点火就着,此时哪里还能忍得住?再次猛跳起来,拔剑对着贾纛便劈,贾纛哪里敢还手,扔掉了武器,一边呼喊天子救命,一边躲藏进那群宦官里。卓真再次慌忙拦住卓能。
“丞相不可!丞相不可!”
“必杀这狗奴才!焉敢连伤二命!”
卓真,卓豹,卓霸,齐前来拦阻丞相。天子愈怒,忽见稻邂尚跪在地上,命立斩稻邂。
“陛下,稻邂无罪!”
卓能甩开三将,突然跪倒高喊。天子惊愕,文武皆面面相觑。天子强压怒火,重新坐下来。本来,舞烷已经愤怒到爆炸的程度了,已经愤怒到不斩稻邂无法释放的程度了,但是卓能突然高喊稻邂无罪,舞烷心里登时惊慌失措,但是努力保持着表面的镇静。舞烷清楚,大舞国如今是离不开卓能的。老丞相舞德,老太尉卓孝,都已经老了,都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已经不能主政了。卓能继任丞相后,虽因在文武中多重用亲信而被攻讦,但毕竟强化了中原,稳固了大舞,提高了国力;虽大权独揽,骄横刚愎,但毕竟即非董卓也非曹操。现在卓能为稻邂求情,如若不准,必伤其心,一旦翻脸,虽卓能尚不敢对自己下手,但四大王趁机作乱,卓能袖手旁观,该当如何?若不斩稻邂,一晚上发生两起宫女逃跑,自己丢人现眼且不说,就连这稻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相府谋士,一个不入流的小小谋士,竟然也敢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干涉后宫,自己的颜面何存?天子的尊严何在?舞烷正暗自焦虑,却又见一人大喝一声,稻邂必斩!国舅大司农步六孤众,跪倒在天子面前。
“陛下,陛下试想,天子威仪,千年古制,从未闻变。宫中美女八千,实乃天子威仪之首!如若威仪之首裁减一半,那龙椅是否裁减一半?銮舆是否裁减一半?皇宫是否裁减一半?且瀚王和鱪王,后宫美女八千;显王和隐王,后宫美女六千。裁减一半,我堂堂大舞国天子威仪,难道还不及那不忠不孝的显王和隐王吗?故稻邂必斩!”
司隶校尉舞义跪倒,也连大呼数声稻邂当斩。
“万岁,不仅稻邂当斩,丞相也当罢黜!稻邂乃丞相谋士,丞相当领失察之罪!”
舞义怒喝。卓真大惊,携卓豹、卓霸,一起跪倒,众文武随后跪倒一片。
“万岁不可!万岁不可啊!罢黜丞相,大舞国必乱啊!”
国舅大司农步六孤众,太常兼司隶校尉舞义,二人怒视着文武众臣,立而不跪。
舞烷不知所措。御史大夫舞正和尚书令稻矩一起跪倒。
“万岁,应速传舞德和卓孝前来!”
天子猛醒。急命传舞德和卓孝。
“万岁,微臣有话说!”
舞烷又是一惊。定睛瞧看,却又是个弯腰驼背的细高挑。怎么今天尽是些个驼子?舞烷心想。但见此人跪倒面前,镇定自若,落落大方,和稻邂那驼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人?”
“万岁,微臣乃相府谋士权芝。”
“何事?难道又是来为朕添事的吗?”
“非也!万岁,微臣看来,今日之事,事出有因。蒙万岁犒赏,文武皆推杯换盏,不醉不休,酒后莽撞,在所难免。况大喜之时,连伤两命,文武皆惊。望万岁且息雷霆之怒!”
权芝这是来降火的!舞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万岁,稻邂酒醉,冲撞万岁,丞相确有失察之罪。然太常之言,罢黜丞相,也是吃酒带醉,危言耸听。我大舞国开国以来,战事不断,社稷动荡。尤经七诸侯之乱,丞相安抚南北,重设雍州,鞠躬尽瘁,日夜操劳,集中力量治理中原,这才使大舞稳固,百业发达,国力日盛,诸侯惊惧。然中原复兴,短短数年,国家还应继续休养生息,苦民所苦,寒民所寒,使大舞国上下一气,百姓一心,故丞相言稻邂无罪,是为万岁收买人心也!万岁不知,多少年来,大藏王作乱,朝野盛传对万岁极为不利的流言,指责万岁亵渎神明,指责万岁荒淫无度,指责万岁不顾黎民死活。稻邂为社稷担忧,为万岁着想,私下里多次在微臣面前焦虑叹息,这才有了今天酒醉进言,裁减后宫。还望万岁体恤!”
权芝说罢,再次叩首,空气也顿时不那么紧张了,天子命权芝平身。
“权卿,天子威仪不可轻废,丞相威严不可轻夺。依卿所言,今日之事该当如何?”
“万岁,可否这样?后宫美女虽然不能裁减,但是可以变裁减为更迭。如稻邂所言,或赐予臣子,或赐予百姓,或遣散回家,任意改嫁。但是少一个添一个,这样即维护了天子威仪,又成全了八千佳丽所欲,让她们有了盼头,还能让大舞国百姓对万岁感恩戴德!”
这个?舞烷犹豫,沉默不语,贾纛附耳过来。
“万岁,骑虎难下,也只好如此了。”
天子点头,先是怒瞪了卓能几眼,沉默了半晌,然后面露悦色,文武众臣尽皆如释重负。但是国舅大司农步六孤众,和太常兼司隶校尉舞义,二人依然是余怒未消。
“权卿,此事由你亲办,以后就留在朕的身边吧!”
“多谢万岁!”
天子传旨,释放稻邂,起驾回宫。銮驾刚过伊水,忽然背后阴风大作,鬼哭狼嚎,飞沙走石,遮空蔽月,就见那两具宫女死尸,怨气冲天,盘旋而起,一起腾空而去。天子惊震,登时昏厥,卓能也唬得跌下马来,卓真急命卓豹卓霸护驾,亲自断后,返回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