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第1/2页)
过了一段时间后,也不晓得是多久,我从精神病医院里出来了,这回走的可是正大门,穿得干净整洁,手里拎着行李包,一身行头弄得规规矩矩的,完全是一副正常人的模样。连主治医师都惊讶地说,疯病已痊愈,且智商高等,批准出院。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没有一个亲人来接我。
正巧,我在精神病医院里的治疗费也于今天花干了。
走在路上,看到一摆摊的,便蹲下去观看,见有镜子和木梳,我便拿起来就走。摆摊的老奶奶不愿意,薄弱佝偻的身体跑得颤颤巍巍的,撵上我给拦截住了,非让我掏钱不可。
在身上翻了翻,一分钱也没找到,我闪躲着老奶奶的左抓右扯,潦草地打理了一番头发后,将镜子和木梳还给了她。老奶奶大惊,定眼一瞧梳子,上面已布上了一层灰色泥污,恼得龇牙咧嘴,咒骂一番,又抬腿踢了我一脚。
来到村庄西北边,路旁有一座低矮的小庙,钻进去一看,只见里面摆有祭品,挂着一张比较模糊,黑毛笔描绘的画像,是个光头,脸面看起来有些熟悉,画布的右下角题着一串名讳:崔崇光大师之墓。
注视着画像,我不由得哑然失笑了,将祭品端起吃了一些,有一碗酱油涂抹的猪肉已腐烂生蛆了,咬了一口觉得难吃恶臭无比,便丢弃下,又拿了一颗苹果清口,从低庙里钻出来继续往家的方向赶去。
站在村口往里眺望,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不由得心生怀疑,是否这里的人都死光了。
后面有动静传过来,还没等我转身看,就啪嚓一声,被一辆自行车给撞在身上了,我条件反射地使出了千斤坠,保持住了矗立状态。
但自行车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了,一个戴着红色帽子,脖颈颀长白皙的姑娘正趴在地上直哎呀叫唤,面目痛苦地扭曲,抬起头望见我,愣怔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指着说:“你不就是二桃么?”我点了点头说是呀,你咋认识我。
她脸上却立刻显得非常迷惘,过了半天才缓缓地摇摇头,俊脸涨红了,有些害羞的样子,说其实我并不真的认识你,只是最近我老做梦,梦里有个人跟你长得一样,也叫二桃。
听到她这么说,我不禁感到惊讶,问你叫啥啊。她说自己叫沅惜。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来,将她头上的帽子给吹掉了。
露出了一个白生生的光头,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扎眼。她的一张脸变更红了,像猴屁股似的,慌忙捡起帽子猛罩头上,脸耷拉得老长,没再发一言,扶起自行车骑上,屁股乱扭不止地使劲踩着脚蹬子,咣咣当当地飞快离去了。
我回到了家里。
家里的人都在,包括我大哥杨一凡,还有爷爷杨天里。
看到我,他们都没有惊喜,反而皱起了眉头。父亲了正在忙着手里的木工活,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回来了。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是呀,回来了。母亲正在做饭,掀开大锅,抓了一个热馒头递给我,说吃吧。
剥了一根大葱,我坐在一张低矮的小凳子上,一口大葱一口馍地嚼着吃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地方,除了不时抬起胳膊,身体几乎保持不动。
爷爷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脚步声渐近,到我面前站住,一巴掌拍掉了我手里的馍,又把葱杆给抽走扔地上了,说你个丧门星,知道进个精神病医院花掉家里多少钱不,马勒戈壁,老子一辈子也没你治个疯病花得多,一家人让债压得出不了门都。
眼泪流了下来,我不停地抽噎着,说我也不想得病。
啪!
脸上又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是大哥杨一凡冲过来扇的,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一样吼道,你个二孱逼,是不是觉得得个抑郁症很赶时髦啊,得抑郁症就得抑郁症吧,不去自杀不说,妈的,你还发展个精神分裂症,这一家让你折腾得快没法过啦,我了个草!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父母站在那里,斜眼看着我,人仿佛僵掉了一样,也不知道凑上来劝个架。
最后,父亲慢慢地说了一句话:“休要再打他了,再把病给他刺激犯,咱一家子就真的要滚出去讨饭了!”
在家里度日如年地过了几天,我有着说不出的难过,连一顿饭都没吃饱过,每当正吃着饭,就是家人批判我的时刻,不是这个从我手里夺过食物摔了,就是那个蹭地站起来,把凳子踢了,扑上来把我给打一顿。
这一切我在忍耐着,我也不知道我为啥要忍耐,反正我还能忍得下去。
有次我出门,经过一个大麦垛,发现上面挖了一个深洞,没能按住好奇心,就钻进去看了,结果发现我的爷爷正在里面,光着个身子,但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个年轻的姑娘陪着,也是我村的,我认得她,正是刘申桥家的闺女刘一飞。
我扯着嗓子像驴一样嗷起来:“你俩在这里干啥?咋还不穿衣服呢!”结果,被爷爷把脸给打得肿起了老高,并叮嘱我不要往外说这事儿。
又过了两天,我村里有个人死了。
是专门糊纸草的,在这四邻八乡里有不小名气,名字叫刘御龙。我们家里的人,除了让我留下来看家,都去给刘家效劳了。闲着没事儿,我就在家里乱翻起来,让给翻到了一本族谱,便掀开看了起来。
掀到我曾祖,也就是爷爷的爹那一辈时,上面有一串小黑字,是标注信息。我念了才恍然得知,原来我曾祖是被我高祖给抱回来的孩子,本来是属于同村老刘家的根儿,我高祖不会生育。
也就是说,我爷爷其实乃刘家人,连我父亲和哥哥也是,只不过名义上还是姓杨,但名字是虚的,血缘关系是根本改变不了的。
至于我,是个被捡回来的弃子,到底是谁家的血脉,就是任凭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除了大家老说我是捡回来的,谁也没有告诉过我有关自己身世更多的详细,也不晓得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因为瞧不起我而懒得告诉我。
当我将族谱放回墙上的暗格子里时,又发现了一本皮书,还是没能忍住好奇,便取下来再看,竟然是一本《尸煞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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