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妈,我好想你 (第1/2页)
邬童不知道,到底是由于陶西的那一推,还是因为父亲在最后一刻出现的惊喜,抑或是这么多年来没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好奇,让他答应父亲跟他回家。
虽然是亲父子,不过气氛着实有点怪异。邬童没事找事做地磨蹭着,用眼角余光看着父亲在厨房里不熟练地忙活着,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这么多年来,他忽视了妈妈,也忽视自己,这会儿的体贴,应该只有三分钟热度吧!
第二天早上,邬童醒来,毫无意外地发现父亲已经不在了。他冷哼了一声,艰难地穿上衣服来到卫生间,惊讶地发现牙膏已经挤好放在漱口杯上;洗漱之后的邬童来到餐厅,又惊讶地发现早餐做好了摆在桌上;吃过早餐,邬童正在为怎么骑车去上学烦恼,突然听见喇叭声——原来父亲没走,正坐在驾驶位上等着他。
不知怎么地,那一整天,邬童都有点心神不定,直到放学回到家,在鞋架上看到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皮鞋,才觉得安心了点。
爸爸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迎出来:“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吧。”
邬童面无表情地回卧室了,把他爸晾在身后。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换了一套家居服,坐到桌前,对着桌上一盘盘黑乎乎的东西傻眼了。
他爸在对面尴尬地解释:“爸爸没怎么下过厨,这是刚才在电话里让小王教的。要不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邬童一边吃一边淡淡地说:“随便。”邬童爸打电话给小王,让他叫外卖。
邬童强作平静地问:“你这几天怎么这么闲?”今天白天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准备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还是一个空荡荡的屋子。
邬童爸爸说:“我把工作都往后推了,不然没时间照顾你。”
印象中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不会让父亲说出这句话——我把工作都往后推了。看来,每个人都在改变。
邬童没说话,但这么多年来,心里第一次有了淡淡的暖意。
邬童的父亲在公司里一直微笑着。过去的一天一夜,是父子之间好久未有过的亲密。虽然邬童仍然很少跟他说话,更没有微笑,可他能感觉到,儿子对自己的态度,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改变。
开会开到一半,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猛地一沉。在会议室其他高管诧异的眼光中,他匆匆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发疯般地在公文包里寻找那份文件,可就是找不到。就在他满头冷汗之际,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冷冷的声音:“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回过头,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正是邬童,手里举着的,正是自己在找的那份文件——一周前去世的简雅清女士自愿捐献□□的志愿书。
简雅清,是邬童母亲的名字。
从发现那份文件到前往他爸办公室的路上,邬童心底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只是闹了个大乌龙。现在看到他爸急切地找东西的场面,邬童心底那丝希望的亮光被乌云完全笼罩了。
父子俩沉默地对视了好久。邬童的父亲感觉自己有些口干舌燥,想来想去,最终还是非常艰难地开口了:“邬童,很抱歉一直没有告诉你。”
邬童爸爸这样的语气让邬童感到天旋地转,因为这样的语气说明这份文件是真的,他的妈妈……等等,这不可能,因为妈妈前几天还给他发过邮件!
爸爸无奈地说:“那是我发的,她失去意识之后的那些邮件都是我发的。对不起!”
邬童静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爆发了:“对不起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去找她?如果不是这份文件被我看到,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泪流满面。
“邬童,我不是有意瞒你,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邬童父亲的解释被邬童打断了:“我妈到底得了什么病?”
“渐冻症。”
邬童的心仿佛被这个陌生又可怕的名字冻住了,他捏紧拳头问:“为什么一直瞒着我,连她去世的消息都不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冒充她,让我像个傻瓜一样每天等着她的邮件?她是我妈,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他愤怒地随手抓起身边的一个花瓶,狠狠地砸在地上,然后转身撞开守在门口的王秘书,夺门而出。
邬童受伤后向学校请了几天假,倾城在课余时间来看望邬童,没想到却被邬童关着的门挡在了外面。
倾城看着邬童的爸爸,不解地问:“叔叔,这是怎么了?邬童是伤得很严重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住院?”
面对自我封闭的儿子,面对关心儿子的世交的女儿,邬童的父亲不顾颜面地袒露了心声,希望能找到办法开解邬童。
本以为邬童只是身体受伤,没想到心里也受了伤,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倾城沉默了。而且邬叔叔还无可奈何地说:“邬童将自己反锁在家里,已经整整一天了。”
整整一天!这怎么能行?
邬童的父亲说:“其实我有钥匙,只是现在我说什么话邬童都听不进去。”倾城深深朝门口看了过去,邬童爸爸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要不然,倾城你帮我进去和他说说?”
“这样可以吗?”
“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的话我想他应该听得进去。”
“好,我试一试。”邬童的父亲拿出钥匙交给了她。
她打开门,只见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朝屋内轻声喊:“邬童?”沙发旁的地毯上蜷缩着一个孤单的身影。听到声音后,那个身影动了动,果然是邬童。
邢姗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然后坐在他旁边,见他没有反对,就开始轻声说话了:“邬童,你们家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其实叔叔和阿姨根本就没有离婚。阿姨在出国前就已经病了,但她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才选择以假离婚的方式离开。她还嘱咐叔叔千万不要告诉你真相。”
听到这一切是他妈妈的决定,邬童睁开原本闭着的双眼,留神细听。
倾城压制着已经开始因为眼泪造成的声音略有沙哑,继续说:“从假离婚开始,叔叔一直就很矛盾,一方面阿姨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另一方面你想见阿姨,叔叔却答应过阿姨不告诉你。叔叔想尽了办法,最终还是没能医好阿姨。阿姨去世之后,他一直很想告诉你真相,但是始终没有机会开口。”
“我妈为什么要瞒着我?”邬童的声音听起来很闷。
听到邬童有反应,倾城赶紧回答:“渐冻症是非常可怕的病,阿姨不想让你看到她那么痛苦的样子。”
看着那个又陷入沉默的背影,倾城轻轻地擦掉脸上的眼泪,强作镇定地说:“邬童,我知道你怨叔叔没有告诉你阿姨的真实情况,可叔叔也很难过。”
邬童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发出沙哑刺耳地反驳:“他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他只是开不了口而已!他还冒充我妈给我发邮件……”
一想到自己读那些假邮件的时候,脑海里还想象着妈妈健康快乐的样子,而事实上妈妈已经和自己阴阳相隔,邬童就受不了。
倾城心疼邬童,也能体会邬叔叔的无奈,只是邬童和邬叔叔已经闹僵好几年了,她只好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身上还有伤,记得吃饭,不管怎么样,别让身体垮了。”说完,她以同样地轻手轻脚离开了。
邬童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抱紧了怀里的那个旧随身听。
邬童的请假天到期了,可人依然没来学校,陶西得知事情真相后,送来了早饭,本想跟邬童聊一聊,但是被拒在了门外;放学后,班小松和倾城还有尹柯送来晚饭,还有一小盆绿色的盆栽;天黑了,邬童的父亲一直守在外面,倾城也一起在外面站了很久。
但邬童的门一直没有打开过。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邬童还是没有开门,门外的食物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他身体会垮的。
倾城顾不上其他的了,拿出之前邬叔叔给的钥匙打开了门。打开门后,邬童正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疲倦的眼睛自始至终一直盯着手中的那个旧随身听。
“邬童,邬童。”喊了几声,邬童一直没有反应。倾城走到他面前,跪在了沙发前,痛心且恳切地说:“邬童,振作一点,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身体会吃不消的。”说完,倾城眼角直直留下了一滴泪。
邬童终于有反应了,不过只是把眼睛朝倾城那看了眼,连头都没有动一下。
她擦掉眼泪,邬童发声了,他无力地说道:“你为什么要管我?”倾城的情绪还没调整回来。他又问:“你们为什么要管我?”
她哽咽地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
他疲惫地将头转过去看着她:“朋友。”
“没错,朋友,我以前一直不知道到底朋友是什么样地感觉,现在我已经彻底明白了:当朋友伤心难过时,我会和他有着同样的感受,甚至‘更上一层楼’”
邬童OS:我不值得你这样……
她用心良苦地说:“邬童,我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安慰不了你,但是你想一想,阿姨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吗?她那样用心良苦地隐瞒你,就是为了你能够正常地、快乐地生活。”
他闭上眼,痛苦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来:“正常地、快乐地生活?我现在一想到我妈被病痛折磨的时候,我却毫不知情地在吃喝玩乐,就无法原谅我自己,更无法原谅他!”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
“我理解你,但是你再好好想想,你现在不吃不喝不睡,把身体折腾垮了,谁来代替你妈妈好好生活。”
邬童不想在听下去了,他起身,倾城有些惊喜,也站了起来。不过没想到,邬童用当下疲惫的身体的力量把倾城一点一点推出去,倾城当然是可以阻拦的,不过邬童目前的状态哪能和他硬碰硬。
他说:“出去,不要再来打扰我,不要让我影响到你。”不想看到你为我伤心难过的样子,不想让你和我承受一样的痛苦,因为这样我会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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