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经费疑难 (第2/2页)
尹柯静静地诉说着,黑夜为屏障,更容易卸去面具,面对自己的内心:“我妈让我退出银鹰队,我虽然不情愿,但又害怕真的像她说的错过了升学的关口;为中考准备了那么久,到了考试的时候,我又害怕上了重点高中,过上那种除了学习连喘口气都没空的生活;中考失利上了长郡,我又后悔了,重新拼命学习,想再搏一把高考;看到小松重建小熊队,我内心的棒球梦又被唤醒了……”
尹柯抱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得缩成一团:“舍得,舍得,这两个字,怎么这么难。我学不会舍,又怎么能得……”
邬童看着尹柯,过了好久才轻轻地说:“尹柯,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人会纠结,是因为幸福。”
“幸福?”
“是的。有选择的人才会纠结,而有选择的人也是幸福的。像班小松,他从不纠结,因为他没有选择,棒球就是他的宿命。而我也从不纠结,因为我并没有急着为我筹谋的家人,也没有每一天都在身边关心着的妈妈。”
“你妈还没从美国回来?”邬童摇了摇头。尹柯沉默了。
在门口外等邬童的倾城接到一个电话。陶西?
“倾城,要不你打个电话问尹柯吧,你们平日里关系都挺好的,你打给他试试。”
倾城沉默了,邬童一直不出来,尹柯肯定在里面,犹豫了几下后,她开口:“邬童和尹柯在中加初中部,您和叔叔阿姨过来吧。”毕竟不能让长辈担心太久。
“好,我们马上过来。”
突然,邬童从包里拿出一副棒球手套,扔给尹柯:“嗨,接着!”
尹柯一愣,但条件反射地接住了手套,戴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接住了邬童扔过来的一记飘球。毕竟,他们曾是一对最默契的投手和捕手。
邬童和尹柯相视一笑,就这么一个动作,熟悉的一切似乎全都回来了。尹柯将球抛给邬童,邬童一边重新投出,一边说:“尹柯,别生你妈妈的气,也别生自己的气。人生很长,有时看不清前路会纠结是很正常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大步走下去!”
尹柯的情绪好多了,又有心情开玩笑了,对邬童说:“论鸡汤我就服你。”
邬童也笑了:“什么鸡汤啊,鸩汤好吗?你的棒球水平退步太多了吧,还是得多练!”
“哪里有退步,你先投一个我接不住的球再来说话!”
少年们就这样迎着月光,在草地上玩耍着、欢笑着,将误会、孤独全都抛在身后。因为对他们来说,和梦想同样重要的,大概就只有友情了。
忽然,远处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嬉戏。尹柯父母和陶西飞快地跑了过来。“尹柯!”尹柯爸爸大声呼喊儿子,尹柯妈妈看清尹柯的笑脸后,心抽痛了一下。刚刚还笑着的尹柯在看到妈妈以后,瞬间敛起了笑脸,恢复了一脸冷淡,站在操场上,冷冷地看着走向自己的父母。
尹柯妈妈呼吸一窒,用手扶住了自己的胸口。尹柯爸爸快步冲上来,一把抱住尹柯:“儿子,你没事吧?”尹柯摇摇头。尹柯妈妈走近尹柯,尹柯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尹柯妈妈停在了原地。母子两人对望着,谁都没有说话。
尹柯妈妈看了他几秒,动了动嘴唇:“跟我回家。”然后率先转身离去,平时因舞蹈习惯而挺直的腰板似乎佝偻了许多。尹柯依旧没动,尹柯爸爸轻轻推了推尹柯的肩膀,尹柯才迈开步子跟上了妈妈。
尹柯爸爸搓着手,连连感激陶西和邬童:“今天麻烦您了,陶老师,改天一定好好跟您道谢……还有邬童,大晚上的辛苦你了,你也早点回家吧,不要让家人担心。”说完,他匆匆告别,快步追上妻子和儿子。
陶西和邬童目送着一家三口离开,心中都很不是滋味。
在中加门口,尹柯一家看见了在冷风中被吹得凌乱的倾城,尹柯爸爸叫了声倾城,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倾城立刻转过身来。
倾城第一眼看见了一旁沉默的尹柯,她担忧地看着尹柯,可尹柯的视线一直往下捶。
尹柯爸爸开口:“倾城,今天谢谢你了,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不安全,早点回去吧。”
倾城很礼貌地回复了尹柯爸爸:“谢谢叔叔,那您带着尹柯赶紧回去吧。”
告别完尹柯一家,陶西打算送倾城和邬童回家被拒绝了。
“不用我们可以自己回家。”邬童酷酷地拒绝。这让陶西很没有面子。
“陶老师,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了。况且您的车坐不下三个人。谢谢您了。”虽然倾城很礼貌地在拒绝,可陶西觉得莫名有些尴尬。
回家的路上,邬童给倾城说了尹柯的一些心事,但没有完全说出来。倾城的心抽痛了一下,尹柯这段时间的压迫,还有谁比她夏倾城更能懂吗?自己曾经不也是和尹柯一样吗?不,甚至,可能比尹柯要有着更多的压迫。
倾城还了解到,尹柯妈妈突然之间对尹柯的压迫,全来自于这次月考成绩。倾城心里忽然感觉有些自责,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吧?
邬童还告诉她了刚才尹柯和自己打棒球时脸上的笑容非常开心,可倾城看到的确是尹柯沉闷的脸,不会又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吧?
倾城开始多疑了,一夜无眠。
陶西回到家后,也是一夜无眠,想了很多很多。
第二天清晨,时钟指针指在六点半,床上的被子照旧已经叠好,整齐地安放在床头。尹柯对着穿衣镜整理好身上的校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着早餐,其间,尹柯爸爸向尹柯妈妈使了几次眼色,尹柯妈妈都避开眼神不作声。尹柯爸爸无奈地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尹柯和妈妈谁都没有说话,仿佛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吃早餐上。
餐桌上气氛静默,双方都僵持着没有让步。尹柯并没有吃多少早餐,站起身,背起书包向门口走去,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尹柯的身影一消失,尹柯妈妈也将叉子一撂,环抱着双臂生闷气。尹柯爸爸一边给妻子顺气,一边劝说:“你跟孩子怄什么气啊。”
尹柯妈妈冲他吼道:“离家出走是小事吗?”
“孩子离家出走是不对,但我们的教育方法也确实不太合理啊……”
两人正说着关于孩子教育的问题,门铃突然响起,尹柯爸爸起身开门:“这么早会是谁啊……”门外站的是陶西。
他一改平日的吊儿郎当,用特别严肃的语气对尹柯妈妈说:“我想和您聊聊关于尹柯的事。”
片刻之后,陶西和尹柯父母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冒着热气的茶。陶西一直没有开口,思忖着怎么说会更能让对方接受。他知道,尹柯父母都是标准的知识分子,他们看重学习成绩,也看重孩子的自律,但却很容易忽视“快乐”这件事情。
对尹柯,他了解得比较晚,但一旦明白了尹柯的内心,就立刻有一种感同身受的心痛感。
他还没有想好,尹柯妈妈先开口了:“陶老师,我昨晚反思了很久,我觉得我没有错。我的教育方法可能有些严苛,但并没有错。尹柯的优秀和我对他的管教是息息相关的,这一点您应该也十分清楚。父母都有望子成龙的心态,我希望我的儿子是最优秀的,这有什么错吗?”
陶西点了点头:“当然没什么错。”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您给尹柯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尹柯已经做到了一百分,您却要求他做到一百二十分,这太难为人了。”
尹柯妈妈坚持自己的教育原则:“现在吃些苦,以后的路就会更好走,这个道理,等尹柯长大就明白了。”
陶西反问道:“未来很重要,但现在就不重要了吗?您有见过尹柯开心的时候吗?”
尹柯妈妈因为他的问题而愣了一下,回忆着尹柯的笑容,心开始颤抖,但嘴上故意问:“陶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陶西很诚恳地说出自己的心声:“他的兴趣爱好,他以后想干什么,这些您都问过他吗?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您不能将您的期许强加在他身上。尹柯一直在伪装自己,我从来没见他真正地笑过。但是昨晚我们在中加初中找到他和邬童的时候,您也看到了,他打棒球的时候笑得很开心,那才是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的话让尹柯妈妈瞬间沉默了。陶西趁热打铁:“您望子成龙,我能理解。但您就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真正快乐地生活吗?一个优秀的孩子,也可以是一个快乐的孩子,这并不矛盾。”
这时,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尹柯爸爸也接口说:“陶老师说的有道理。我每天看到尹柯做习题做到晚上十一二点的样子,都很心疼。但是他从不抱怨,这孩子的心思太重了!”陶西和尹柯爸爸都不再说话了,一起看向尹柯妈妈。
尹柯妈妈沉默着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所触动。母亲的心,不就是希望孩子能过得快乐吗?之所以今天要他努力,也是希望他以后能够过得顺利、快乐。
可为了未来的快乐,让当下的尹柯生活在不快乐里,这真的值得吗?也许她应该好好地考虑一下这两者之间的平衡,适当地放手了。
尹柯背着书包默默地走在上学路上,快走出小区大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家小区大门门口。她不像是刚巧经过的,可以感觉到,她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他刚开口叫对方:“倾……”,裤子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尹柯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妈妈”。
尹柯迟疑了几秒,还是接起电话放在了耳边,但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尹柯的嘴角渐渐上翘,露出嘴边的酒窝:“谢谢妈!”
挂完电话后,他向那个身影走去,还没等自己开口,对方就看到了自己。
倾城看见走过来的尹柯,瞬间直身站好:“尹柯。”
尹柯温柔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等你啊。”
尹柯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又闪起了一丝开心,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了一下。
倾城没有注意到尹柯这一表情,只是怯怯开口:“昨天,是因为,我不想让叔叔阿姨担心太久,可以感觉到他们昨天真的很着急,所以……”倾城还沉浸昨晚的事。
尹柯微愣,又迅速反应过来,温和地笑道:“你误会了,其实我没有不开心,昨天把自己心里所有的话讲出来后,我整个人都轻松了。只不过,昨天我和我妈还有些误会没解开而已。”
倾城抿嘴问道:“那现在呢?”
“以后的棒球训练,我不会再缺席了。”
倾城抿嘴一笑,又想到了什么,收起了笑容。尹柯和自己的妈妈之间的事解开了,她和自己父亲的事情是不是永远解不开了?
尹柯看见倾城的表情有些沉重,轻声问:“倾城,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走吧去上学了”
尹柯正式参加训练后,立刻像邬童和班小松一样,成了棒球队的灵魂人物。
训练的间隙,尹柯拿着iPad为队员们做战术分析讲解:“看,他这个动作。”
焦耳一撇嘴:“盗垒动作这么明显!”
尹柯摇了摇头:“你错了,他的主要目的不是盗垒,而是让投手分神。一般来说,明显的盗垒动作主要是为了做给对方投手看,让他无法将全部精力放在投球上。这就是盗垒战术衍生出来的心理战术。”
队员们都惊叹:“哇!好高深!好厉害!”
有了这么厉害的学霸军师,大家对小熊队的未来更加有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