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告密 (第2/2页)
顾成收拾纸张的手一顿,慌乱了。“我怎么知道?我都没有注意过。应该……应该没有吧!我不认识什么左撇子的人!不认识!”
老尤没有注意到顾成哆嗦的手。顾成匆匆收拾东西离去了。
老尤又陷入死局。
顾成走出警察局,带上口罩和帽子,如果不这样全副武装他根本走不出自己家的那条巷子,他会被邻居们的口水和白菜叶、拖鞋或者斧头打死的。
顾成好久没有晒过太阳,半年多了,他和他早年离异又因为“顾天乔杀人案”复合的老伴只有在天黑下来才敢出门买点东西。今天的太阳真好。金灿灿的。像天乔妈年轻时候的笑脸。他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一下,他记起,那年顾天乔刚市里很牛的一所大学录取,他非要拉着已经不是他妻子的顾天乔母亲去那所大学游玩。他们每个人都戴了一副太阳眼镜,像三只蜻蜓。
顾天乔报道后他和天乔妈在学校又呆了好几天。还见了顾天乔的三位舍友。他们请三个小伙子一起吃饭,希望在未来四年的大学生活中能够多多照顾自己这个霸道不足,乖巧有余的儿子。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儿子住的下铺,他上铺是一个东北小伙,皮肤有点黑,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很壮实。他一直担心天乔会被那种看似鲁莽的男学生欺负,没想到吃饭时发现这个东北小伙很朴实单纯。
都过了七、八年了,他还记得当时他审犯人一般质问东北小伙的场景。
“你是东北哪里人?”
“叔叔,我是锦州的。我其实不太会说东北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什么真啊假的?”
“叔叔,我叫蔺贾!蔺相如的蔺,西贝贾。”
“咦?小伙子你是左撇子吗?用左手拿筷子?”
“哦,叔叔,我没有挡着您夹菜吧?我小时候不是左撇子的,但是我娘听人说左撇子聪明,就非要打着我让我用左手做事,小时候可爱挨打了,所以我特想到省外读书……”
“爸!你别问了,你还让我们怎么吃饭啊!”
“不问清楚怎么放心把你放在这些大家伙里面?”
“顾成!你儿子是个男人了,你能不能不要像个闺女一样惯着他啊!”
“儿子,别管你妈,多吃点,也吃胖一点。谁欺负你了你给爸说,老爸给你撑腰!”
……
顾成想到这些话突然有些晕眩。脑子里是蔺贾高大魁梧的身躯,和用左手熟练夹菜的姿势。
他不想再听到有关左撇子右撇子的词了。他只想回家。
他知道有时候有一些秘密是到死都不能说出来的。他恨不得这会马上见到天乔妈,看她最后一眼自己就带着说不出的秘密去死。因为保守秘密实在是太难。尤其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顾成过了马路,看着地上自己黑漆漆的影子,影子被台阶折成了好几段,扭曲,沉默。又抬头看看警局的大门,他害怕,犹豫,忐忑,无助。他是多么想冲进去说出真相。可是他不能。他签下了契约,说出秘密就万劫不复。可是他不怕万劫不复,他怕这个秘密不仅毁了自己,还会毁了自己不知情的儿子。
顾成艰难地走向汽车站牌,等啊等,今天的公交车好像被太阳晒得蒸发了一样,半天都没有一辆。
难道上天是想让他去坦白的吗?说出真相,或许谁都不用煎熬,说出真相就没有人再被杀害,自己的儿子也能得到另一种解脱?顾成的心里矛盾着。
一个声音从警局方向呼喊着他,让他坦白。另一个声音从身体内发出让他闭嘴,让他沉默。
顾成觉得自己要爆炸了,头要裂,心要撕碎了。
他迈开步子踏着影子,太阳跟在他身后,他的步伐很快,太阳被甩在远处,快的影子都有点跟不上自己主人的拍子。
现在警局就在马路对面。顾成停顿脚步。他没有拯救天下苍生的气魄,他宁可希望自己是中风了,躺在床上只会流口水。
顾成觉得什么都不想,直接再进警局。走到了马路黄线出,他踩在黄线上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和天乔妈妈约会的情景。他大胆奔放地拽着天乔妈妈的手,使劲捏着,过马路时车很多,天乔妈妈站在黄线上对顾成说,站在黄线上是最安全的。如果车辆压黄线,人被不小心伤到,可以获得全额赔偿。
顾成突然间眼前一黑。
“喂!老人家!小心!”
“嘭!”
一辆公交车赶时间一样,把顾成撞得翻滚了好远,嗖得一下就开走了。
地上血慢慢溢开,溢成一片扭曲的,鲜红的,影子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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