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噩梦（二） (第2/2页)

傅一周的噩梦，是那一场车祸。
　　
　　前面和从前的噩梦一样，车祸、撞击、血腥味……
　　
　　但是后面却不一样，这一次他从翻过来的车里爬出来了，他晕晕乎乎的，看见车前面的一滩血泊。
　　
　　血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女孩子，她伸出手来，在虚空里伸向他。
　　
　　那是夏栀子。
　　
　　他的眼睛霍然睁大，跌跌撞撞地爬过去，抱起血泊里的夏栀子，她气若游丝，双眼无神，他惊惶极了，一个劲地喊她的名字。
　　
　　“夏栀子！”
　　
　　“夏栀子！”
　　
　　你醒醒！
　　
　　你醒醒！
　　
　　求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
　　
　　身边一下子黑暗下来，天空和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淡，连路人和车辆都一概消失，他抱起她，一路狂奔，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他救不了她。
　　
　　这种深沉的无力感从他看见那天的路口看见晕倒在车前的夏栀子开始，丝丝缕缕的，像是阴暗的藤蔓，把他的心包裹得密不透风，几乎喘不过气来。
　　
　　幸好……幸好她没有事。
　　
　　医生也说过她没有危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里空荡得厉害，像是有种会失去什么的预感，这样的预感叫他手足无措。
　　
　　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去夏栀子是什么感觉。
　　
　　明明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和她相识不过数年，和她相爱不过数月，但是她已经被他写进了余生里。
　　
　　在医院里，生死爱恨被无形地放大，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爱情身后如形随形站着的恐惧。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等到她从昏睡之中醒过来，喊出他名字的时候，他才稍稍舒了一口气，仿佛又脚踏实地地回到了人间。
　　
　　他最后又问夏栀子，“你还记得，之前在公寓里一起看的电影么？”
　　
　　“四根羽毛？”
　　
　　她当然记得，那是之前她写英美电影鉴赏的作业时他陪她看的电影。
　　
　　“上帝会把我们身边最宝贵的东西拿走，以提醒我们得到的太多。”他轻声地说，“你是我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我有那么一瞬间，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你永远都留在我身边。”
　　
　　夏栀子的指尖抚过他的眉目，久久地停留在那双好像静海一样，流淌着深刻忧郁的眼睛上。
　　
　　“那你哪里都别去了，待在我身边吧，我偷电动车养你。”
　　
　　傅一周喷笑出来。
　　
　　他以为她会说很多东西，爱情、独立、优秀……但是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这样霸气的一句话。
　　
　　夏栀子凑上来亲亲他的眼睛，安慰他的一时惶惑，他不是真的要放开一切，他只是魇在这个噩梦里面难以脱身，等他从这个噩梦之中走出来，他还是那个在水里劈波斩浪奋勇向前的傅一周。
　　
　　第二天上午，老夏和太后娘娘就到了，果不其然，两个人先是查验了一遍夏栀子的伤，确认除了轻微脑震荡和左腿胫腓骨骨折没有别的伤之后，才稍微放下了心，等傅一周去交警大队调看完红绿灯路口的监控回来的时候，老夏和太后娘娘正一个任劳任怨地削苹果，一个喋喋不休地吐槽夏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