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9章 遇袭 (第2/2页)

不是弹坑，不是碎石头，是昨晚那些他没做完的事。他昨晚蹲在沙袋后面蹲了一整夜，握着一把枪，瞄准了又放下，放下了又瞄准，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不是不想打，是没有机会打。铁锤的人已经把战线稳住了，他插不上手。
　　
　　但那个机会没有来的缺口，一直在他心里堵着，像一道没来得及拆的墙，横在胸口，不说话，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叶归根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杨成龙站在港口入口处发呆的背影，没有喊他。他转身进了楼，在走廊里遇到了铁锤。
　　
　　铁锤正在吃早饭，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另一只手端着一碗奶茶，是本地人煮的，味道怪怪的，但他在喝，面不改色地喝。
　　
　　叶归根在他对面坐下来：“铁锤哥，我想问你一件事。”
　　
　　铁锤放下馕：“问。”
　　
　　叶归根说：“昨晚那些人，真的是上校的副官带的吗？”
　　
　　铁锤没有马上回答，又喝了一口奶茶，然后擦了擦嘴角：“上校的人，但未必全是他的意思。”
　　
　　叶归根没有说话。“有些事，上校做不了主。他上面的那些人，也想看看港口的深浅。昨晚那一下，既是试探，也是表态。
　　
　　他们试过了，知道了这里的水有多深，就不会再轻易来了。但不会轻易来，不等于不会来。”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那下一次，会比这次更大吗？”
　　
　　铁锤放下碗：“不会。昨晚他们试过了。试过了，就知道代价。”
　　
　　他没有说“下一次不会发生”，他说的“不会更大”。区别很大。
　　
　　杨成龙在港口入口处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动了。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走到铁锤的帐篷前面停下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铁锤哥，你能教我用枪吗？”
　　
　　铁锤正坐在折迭椅上擦一把步枪：“你昨晚不是已经用了吗？”
　　
　　杨成龙说：“昨晚我没有开枪。”
　　
　　铁锤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开？”
　　
　　杨成龙说：“没有机会。”
　　
　　铁锤低下头，继续擦枪：“那就等机会。等到了，再开。没等到，不开。比那些没机会却乱开的人，强。”
　　
　　那天下午，铁锤带着杨成龙和叶归根去了港口外的一个空旷地带，教他们用枪。
　　
　　不是教他怎么扣扳机，是教他们怎么端枪、怎么瞄准、怎么呼吸、怎么在扣下扳机之前先判断自己该不该扣。
　　
　　两个人学得很认真，铁锤说一句，他们做一句。打完了一个弹匣，他放下枪，手心全是汗，铁锤站在旁边：
　　
　　“第一次打活靶，手抖正常。”
　　
　　杨成龙看着远处那棵被他打穿了好几处树皮的枯树：“它不算活靶。”
　　
　　铁锤说：“它算。它也在动。风在吹它，它就在动。所有的靶子都在动。你要学会跟风一起动。”
　　
　　杨成龙没有回答，端起枪，又打了一发。这次子弹打在了枯树的主干上，深深嵌进木头里。
　　
　　叶归根站在远处，没有过去。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他们。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掀动他的衣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港口方向走。杨成龙学枪，他得去处理别的事。
　　
　　港口刚刚经历了一场袭击，有些客户开始担心了，担心港口的稳定性，担心货船的安全。
　　
　　他们需要安慰，需要确认，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合作的理由。
　　
　　叶归根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所有和这个港口有业务往来的航运公司，内容不长，核心就一句话——昨晚的事件已经处理完毕，港口运营正常，安全措施已经升级，可以正常靠泊。
　　
　　邮件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陆续有几家客户的回复回来了。内容大同小异：知道了，相信你。
　　
　　叶归根看着那些回复，没有放下心来。他们的回复太短了，太公式化了。信任是一种消耗品，用一次少一次。
　　
　　如果港口再出一次事，这些简短的回复就会变成推迟、观望、撤单。他需要加固的不是港口的安全，是他们的信任。
　　
　　他拿起电话，拨了铁锤的号码：“铁锤叔，你教我几件事。怎么判断一股武装力量有没有对港口的觊觎之心，以及怎么让他们打消这个念头。”
　　
　　铁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想学这些？”
　　
　　叶归根说：“因为我不想每次出事都让你来救场。我要学会自己看，提前看到，提前避开。”
　　
　　铁锤说：“行。晚上我跟你讲。”
　　
　　那天晚上，铁锤坐在叶归根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他用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上校的势力范围，在这里。他上面的人，在这里。他们的补给线，在海岸线这一带。港口是你的了，但你的港口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他们没有安全感。”
　　
　　“你要做的不是让他们相信你无害，是让他们相信他们动你的成本比不动你的收益高。”
　　
　　叶归根看着地图上那几个红圈：“那怎么让他们相信？”
　　
　　铁锤放下笔：“让他们看到你有反击的能力。你不一定要用，但你得有。有了，他们就不敢动。”
　　
　　第二天，叶归根让铁锤在港口入口处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用的是英语和当地官方语言——
　　
　　港口安保由刺刀安保负责。牌子不大，灰色铁皮，白漆字。叶归根没有把牌子立在最显眼的地方，而是立在了所有进入港口的人都能看到的地方。
　　
　　立完牌子的当天傍晚，上校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附近有不明人员聚集。铁锤挂了电话，带上两个人过去看了一眼，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
　　
　　“他们走了。短期内不会再有第二波了。”
　　
　　叶归根站在港口入口处，看着那块灰色的铁皮牌子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像一句无声的警句。
　　
　　杨成龙从铁锤那边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火药味：
　　
　　“归根，铁锤哥说，明天教我用另一种枪。”
　　
　　叶归根没有转头：“你好好学。”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学会了，下次不用蹲在沙袋后面了。”
　　
　　杨成龙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归根，昨晚的事，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了。”
　　
　　叶归根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