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的人,你真的和自己好好聊过吗 (第2/2页)
第七年,偶然间的一天他从朋友那里听到心爱的姑娘已经结婚大半年了,那天,他一个人围绕着工业园区跑了整整一天,他说他不敢停下来,不敢去想自己后知后觉听到的这一切,不敢去想他自己一直想的这些事突然停下来没有了盼头该怎么办。“我那时候真的是太爱了,我无法想象没有了那个人我以后的生活和人生该是什么样子”。就这样哇塞儿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半年,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另外一个东北老乡,“那个老乡说话可刻薄了,他说我没有出息,依然这样了,我就没有快马加鞭的意义了,他骂我作为一个年轻人跑国外给人粉刷房子,这一点前途都没有,所以他那时候鼓励我去学习阿拉伯语,只有掌握了语言,我以后才能在这里有更多的机会,最起码不会粉刷一辈子的房子,所以我最后决定了去报一所大学学习语言,好好努力的赚钱,以后不管家里出什么事,还是遇到心爱的人、合适的机会,我最起码不会因为钱而耽误这一切”。
第七年年底,哇塞儿顺利的进入大学学习,后来跟他同一届的同学聊起他,大家都说他是一个非常刻苦的人,本身年龄就有点大,学起来肯定没有别人那么轻松,但他咬牙坚持,非常非常的努力,到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他的语言水平基本上已经超过了国内本科已经读完的学生了,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边读书边工作,早上去上课,下午去山上搬大理石,晚上给人兼职翻译资料,就这么,哇塞儿一直熬到了大学毕业。那天我问他为啥要给自己取个名字叫哇塞儿呢(哇塞儿为阿拉伯语宽广宽阔之意),他告诉我说他希望自己的内心可以更豁达更开阔更宽广,能包的下所有事,能拿得起放得下。我故意打趣他是不是还没有放下心爱的姑娘?他低头不语,猛猛的抽了口烟,然后告诉我说:“我会放下的,这也是我毕业了不想再回去的原因了,我定期会给我爸妈汇款,只要他们好着,我也就再没啥期盼了,至于心里的人,再怎么样都没有办法了,我已经五年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了,到现在也无法接受她已经结婚的事实,所以不回去了,回去了我怕我看到她身边的人是别人我会崩溃的,所以就当她永远在我身边吧”。“你的这个时间长呀,这么久了还没有放下,该放下往前走了”我劝了劝哇塞儿,他抬起头看着我,然后笑着对我说:“哈哈哈,我已经放下了真的,现在都已经不再去想那个人了,而且没有了任何的期待,我呀,现在就想好好赚钱,我多次与自己对话,我确定我已经放下了那个人,至于继续选择在异国他乡漂泊,纯粹就是为了赚钱”。
后来每每看到朋友圈哇塞儿与自己的对话,我其实特别想问问他,远行的人,你真的和自己好好聊过吗?一个理性的他与另外一个感性的他交谈,最终还是理性败给了感性,或许他是在借着理性的名义去掩盖他感性的内心。至于他朋友圈经常出现的对话,那大概是他与过去的时间,与过去的自己,与过去的某一个人没有任何时空,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对话,亦或者是他内心燃烧了六七年的执着吧,嘴巴是个口是心非的东西,它无论说的多精彩多放得下多狠心,但它骗不了人内心的自己和真诚。
2016年的时候我在西部省认识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韩国人,他的名字叫伊利亚,那年的他跟我有同一件苦恼的事情,他留着长长的胡子,扎着一个类似道士的丸子发型,所以他走在埃及的大街上,所有人都会冲他喊中国人,就像我扎个辫子染个黄头发穿个人字拖走在大街上所有人喊我日本人一样。
初次见伊利亚是在16年夏天,我记得那时候他特别喜欢喝酒喝茶,每每到下午的时候他会提几瓶从亚历山大偷偷买回来的酒到房子里找祥子,而我那时候也是个假装爱喝茶的人,所以在祥子的房子里基本上天天都能碰到他,一来二去,几个在阿拉伯国家的亚洲面孔最后玩耍到了一起。我对伊利亚映像深刻的原因来自于那个人四十多岁了,居然会五个国家的语言,其中包括最难的汉语和阿拉伯语,所以我那时候就觉得那个人真的超级超级厉害。
有一天晚上伊利亚和我还有祥子几个人坐在一起喝茶,伊利亚告诉我和祥子说九月底他要离开埃及了,下一个国家是科威特,打算再去科威特走一走,顺便再在那里找个大学语言中心学学语言,我好奇的问他为啥这么大年龄了还跑来跑去的学这么多语言,重点是还不用工作。那天伊利亚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临走时跟我说了句“一定要多去看看世界”。
第三天和祥子在火车站送走伊利亚后,回来的路上祥子告诉我说,伊利亚以前在韩国是个科技公司的工程师,他拥有博士学位,年薪基本上在200万人民币左右,听到祥子这一番关于伊利亚的介绍,我感叹自己遇到了这么牛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然后我问祥子他有这么好的工作和学习,为啥还要到处跑,他的条件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的,他是不是傻?祥子说也并不是伊利亚傻,他博士毕业后工作了好几年,条件也不错,但是后来因为忙于工作,疏忽了他与他老婆之间的感情交流,所以后来他离婚了,离完婚后对他的打击特别大,所以他开始带着他攒的钱周游全世界,每到一个国家他都会报个大学的语言班,一是为了学习这个国家的语言,二是报了语言班他可以拿到移民局一年的居住,这样他就可以顺利的在这个国家游玩,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去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了。
听完了祥子对伊利亚的介绍,那时候我对伊利亚是佩服的,尊敬的,当然也是看不透的,尊敬他在事业上取得的成绩,佩服他会那么多语言,看不透他因为一个女人放弃那么好的条件满世界乱跑。
直到今天我才突然间想明白,无论是哇塞儿还是伊利亚,在选择迈出步子远行的那一刻,他们肯定在内心深处和自己交谈了许久,不管最后有没有说服自己,反正就在那一刻,远行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他们总是在行走的过程当中不断的去说服自己,但好像总是说服不了自己,如果真的把自己说通透了,那么哇塞儿肯定会回沈阳,伊利亚肯定会回去韩国,因为我觉得没有几个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可以愿意放空自己漫无目的的游走这世界,要说有目的,那可能就是逃避了,或许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有个归宿,但那个归宿早就死翘翘了。。
和哇塞儿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联系了,和伊利亚差不多有五年多没有联系了,我希望这些远行的人,有一天能够突然的停下脚步,自己的左手握住右手,能认认真真的和自己聊一聊,无论是否要选择继续远行,最起码要放得下内心那个死透了的归宿,这样才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看到更好的人间,拥有更好的时光,遇到更好的自己,做到更精彩的事情,碰到更好的人。毕竟这世间真诚且精神浪漫的人并不多,当然,这些话,也送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