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开端 (第2/2页)
他想让身旁这个男人开心,但是他现在只感觉到沉沉的睡意。
“爸爸……”小男孩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男人知道,孩子又困了,或者说,时间的流逝在加速。男人轻轻托起男孩的双腿任由孩子抱着脖子,不过一会,孩子便沉沉地睡着了。
男人紧了紧手臂,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却没有人发觉这一幕。
门萨城邦中央钟楼,一位袒露右肩,身披亚麻长袍,光秃秃地头顶四周环绕着一圈淡黄地绒毛仿佛在头顶镀上了一圈圣光。
经过老者身旁的人们静静施礼后静静走开,一旁卖水果的摊贩恭敬地端着一盘切好的果盘放在广场的石墩上,然而老者一片也没去动。
天气很好,阳光也很好,一切都很好,甚至老者表面看起来也很好,但是他的心情却不是很好,不仅因为那个男人,还因为那个男人带来的坏消息。
祸福相依不是吗?一切都是守恒的,但是为什么要让一个小娃娃承担这些后果呢,哪怕让他,那些人赞美的大陆的贤者来承受,阳光下融化也是蛮好的,总好过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看着那孩子一天天承受着痛苦。
但是这些是不需要理由的,曾经的因,现在的果不是吗?
“能治吗?”男人瞬息出现在门萨城邦中央钟楼下,他就静静站在老者的面前,问了个他曾经问过很多人的问题。
那些人有的是精灵族的奄奄老人,有的是兽人中的苍老萨满,还有矮人的守护者,但是他们能给的只有叹息。
但是他从来没有绝望,失望是有的,但是只要是还活着不就已经很好了吗?如果,如果真的有地狱的话,他真的想去走一遭,去找找她的灵魂是否堕落再那,如果有天堂,他要让那些至高神知道有些人的东西拿了是要还的。
但是,从那以后,他就知道,地狱和天堂都是哄骗那些在草地上玩耍的孩子和那些交换欲望的大人们才会抱有的幻想。他知道,面前的这个老人是不相信的,所以,他也相信,这个老人有能力解除他的痛苦,解除背上酣睡孩子的噩梦。
“他知道吗?”老者看着男人背上陷入沉睡的孩子问。
“应该是知道的,但是他从来不主动提。”
“所以,你也不主动说。”老者气哼哼地看着男子,从背上将孩子接下来托着。
“跟他母亲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幸好不像你这张脸。”
男人仍旧不说什么,只是略带沧桑的脸颊上挤出一丝苦笑。
老者口中的男人,曾经最后的骑士,凯撒。曾经的话痨,本该和整个大陆一同享受着胜利的果实,但是一切都在一刻间被粉碎。
“先回家吧,咱们好歹还是有个家的。”老者抱着孩子一步跨出,原地消失了。
家?哪里还有家,不过是一座房子。
男人随之消失。这一切仿佛都没有人发觉,钟楼下给和平鸽喂食的年轻人仍在嬉闹,在石墩上晒着太阳的老人们仍旧眯着眼睛静静享受着曾经难得的和平,阳光下,他们仿佛都记起了那座城和那个男人,以及那个男人曾经的故事。
吟游诗人们在传唱那段传奇,恶魔的君王与人类圣骑士的羁绊,甚至那位骑士的妻子也是来自深渊,而又有人传说着他们的孩子正在承受着无边病痛的煎熬。
虽然是病痛,但是并不煎熬。真正的病是无声无息置人于死地的,它悄无声息,似是清风让人在其中融化。而煎熬的痛,让人痛哭,让人嚎叫,但痛过了就好了,最后只是一道淡淡的疤痕。而病是要让人病很久,很久的。
它可能持续一生直至死亡。
老者是这么想的,男人却没这么深的感触,因为他也是个病人,是永远不能治愈的病,是一道张着鳄鱼嘴的大口子,在胸口开了个大洞。
老者不知道怎么治,而男人却不想治。
“让孩子留在这里吧。”老人佝偻着腰,让孩子尽可能舒适地躺在床上。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一副老旧的画像挂在窗子对面的墙壁上,那是个年轻女孩,柔顺的黑发上套着五色的花环,手里提着刚汲取的泉水,在她身后两个男孩子在打闹,两匹小马在附近,一头在低头吃草,一头在扭头梳理脖子上的鬃毛。
那时候,和和美美的,真的挺好。
男子凝视着这副画,转身离去。此去,不知何方,不知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