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终只如初见 第十二章 他只余午夜梦一场 (第2/2页)

“不可能，不会这样的……”
　　
　　宇星尘腿一软，本能地想抓住旁边的宇空晨，可是抓空了，一下子站不稳跪倒在深坑前，双手紧紧抓着地面的泥土，在柔软的地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一滴滴眼泪在他眼中凝聚，落在了地上，立即融进了泥土里，没有声响，没有引起任何动静。只有滴落那一瞬间的漫天细雨里混合进了一滴不同的液体，与平常普通的雨水一同落进了地里。
　　
　　泪水开始接连不断地从他眼中溢出，他大力吸着气，想要把泪水抑制住。
　　
　　宇空晨双眼通红，扶了一把正在站起来的宇星尘。
　　
　　站起来后，宇星尘的眼里已然没有泪水。
　　
　　“星尘，或许爸妈和奶奶他们刚好有事外出，昨天晚上就已经离开村子呢。”
　　
　　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语，宇空晨假装轻松地拍了拍宇星尘的肩膀。兄弟两人沿着深坑，朝着原先的村子走去。
　　
　　两个人像是失了魂般泥泞里走着，暴雨后的泥路特别难走。他们吃力地寻找着当初家的位置，前方早已是空空如也，整个村子已经被生生挖去，没有了参照物，他们无法确定那一所房屋原来究竟在哪个位置。
　　
　　但是他们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着，走向前面虚幻的村庄。
　　
　　刹那风云，天机难测。顷刻间，以往温馨的家已经灰飞烟灭。
　　
　　一场小雨，一缕轻风，抚弄着失了魂的行人。
　　
　　一段回忆，一幕虚幻，安慰着落了魄的少年。
　　
　　回忆投射出来的虚幻，坚持不了多久便再次天塌地陷，满目疮痍的，除了眼前脚边的深坑，便是那颗艰难跳动的心。
　　
　　阳光一寸寸地褪去，黑夜降临，带走了最后一丝光明和希望，带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凄凉。
　　
　　雨早已经停下，心里落着的泪却还没能停。
　　
　　宇星尘闭上了苦涩的眼睛，揉了揉再张开。眼前的深坑暴露在阴冷的月光下，坑底反射着晦涩的灰白色光芒，带着一丝丝冷意，照在他僵硬的身体上。
　　
　　两人早在阴阳星落山前就来到了深坑另一边，没有虚幻中父母微笑的相迎，没有奶奶慈祥的笑脸，没有记忆中村庄的花草树木，也没有了那条小小的河流。这里，已经是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是另一个同样消失了的村子。
　　
　　他抬头看着夜空，天上挂着一轮明月，周围点缀着几颗明亮的星星。
　　
　　奶奶唐琦曾经说过，爷爷宇昊天在那颗最亮的星星上面，那他们会不会也去了某一颗星星？
　　
　　人们看到的每一颗星，会不会是他们想念的人在另一个地方看着他们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但有些人选择了一直欺骗自己，他们不愿意相信真相，不愿意面对现实。
　　
　　于是，每个星夜里都有人驻足，抬头，望天，观星。
　　
　　宇空晨没有哭泣，他想哭，但是他不能。他必须站在弟弟前面，为他撑起正在倒下的那片天。
　　
　　天地浩大，两人却有一种无处可去的孤独感。
　　
　　两人靠着一棵残树，一棵在深坑边缘的大树，渐渐进入了梦乡。
　　
　　月亮爬上了夜空的最高点，宇星尘睁开了眼，看着眼前陌生的黑暗，重新闭上了眼。
　　
　　睁开眼的那一瞬，他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痛苦，知道一切都消失了，他再也不能躺在那条河边，那个被自己吓到过几次的小侄子宇俊熙也消失了。
　　
　　她的那一抹泥土也不知被卷到了何方。想到这里，他再次睁开眼，看着天空，看着封阵，看着它。
　　
　　总有一日，我会捅破那层天。宇星尘想着，再次睡去。
　　
　　“今儿这么早就回来了？饭刚做好，准备准备就可以开饭了。”
　　
　　“怎么你俩都浑身湿透了？”
　　
　　柳雨兰温和中带着责怪的声音响起，兄弟两人把行李放好，赶紧去换了一身干衣服。
　　
　　宇建华坐在一旁的硬沙发上，看着手忙脚乱的两个儿子，嘴角扬起一道粗糙的弧。
　　
　　屋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孤单的老人，此时也是满脸笑意。
　　
　　一家人吃着饭，看着电视，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一声惊雷响起，饭桌轰然倒塌。宇星尘全身剧烈颤抖着，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梦里的一切已经支离破碎。
　　
　　又过了很久很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两兄弟很早就醒了过来，坐在深坑边上，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世界。
　　
　　村口有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跑到深坑边缘前就已经跌倒了三四次。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满头黑发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根根白发。
　　
　　宇星尘两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朝着女人跑过去。
　　
　　柳雨兰看着深不见底的大坑，一下子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哭得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