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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南国之春(上)

98 南国之春(上) (第2/2页)

兆秋息刚下楼热了饭,正端着碗扒地飞快,眼看着见着碗底了,那边门一开,李沉舟赤胸露腿地走进来,发上还是湿的,在灯下泛着亮。
  
  一口饭哽在喉咙口,兆秋息的目光瞬间就捕捉到了他自认不应该捕捉到的东西,譬如那两晕惹眼的奶儿,譬如那两大块胸肌,譬如那粗实的大腿……眼帘赶紧垂下,垂得很快了,却止不住那那些被捕捉到的细节在他心头乱晃。费尽辛苦将哽在喉口的饭咽下,眼睛看着碗,含含糊糊道:“帮主……李大哥,马儿喂好了……”手指苦恼地掰着碗沿,想攀住些支持。
  
  李沉舟大大方方过来,往对面床头一坐,手掌去拍床,“店老板在兑热水,抓空儿抢去洗个澡,否则被人占先,又要等上一会儿!”
  
  “嗯……”仍是含含糊糊。李沉舟一坐下,他就弹簧似地站起来,走了几步,才想起桌上还有碗没拿,又回身来取。知道这一切都被坐在那边的李沉舟看在眼里,心头更乱,脚步更惶急。抱着两只脏碗走出房去,呼吸一点儿都不稳,那奶、那胸、那大腿还在眼前乱晃,越晃越清晰,越晃越晃不掉。
  
  李沉舟怪有意思地瞧着他的一连串反应,心底的兴趣更浓了。鞋子一撂,跷腿上床,火盆红隐隐地在床下烧着,烧得床铺烘暖,身下发烫,烧得他舒服地吸气,又缓缓吐了——这情形,没别的,就适合造爱了。他也正值发情的兴头上,大张着身子靠在床头,俯眼望着颈子以下成块的肌肉,正是勃发成熟的模样。李沉舟等着兆秋息回来,好试探他的意思——如果不是他那样的反应,他是不会想要去试探他的,但他偏偏一而再再而三那般反应了,试探下也许不错?左右就是那么回事儿,他愿意自然好,不愿意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兆秋息不是萧三,他的小心翼翼都费在萧三身上了,没太多多余的剩下。何况对萧三,他是求心意,而对兆秋息,他只求欢好,求欢好应该比求心意容易很多罢?——当然要容易很多,也应该容易很多,否则那些个红楼倌馆是做什么用的?
  
  李沉舟想要做/爱,如今他也只想做/爱。如今他只找点轻松易得的乐趣,没什么负担的,也不会生发出念想。那些个艰苦难求的东西,人的心意或是感情之类,过去这几年他接触得太多,已是身心俱疲。身心俱疲却依然无所得,磨折难受到了极点,猛然一松,就不免生出些无所谓的意思。总而言之,他心上某些部分已经被蹂碾得疲沓,再也难以聚力,就像是拉得太紧的橡皮筋,拉扯到尽头,再松开,不复当初的弹性了。
  
  被子搭着小腹,他曲肘作枕,些许不耐地等兆秋息回来。他好奇那孩子会给出怎样的回应——他十拿九稳那孩子不会拒绝他,只是不知那孩子会怎样答应他。他以前真的很少关注过那个孩子,最大的印象就是他看上去挺顺眼,身上有那种初出学校的学生哥的气质,青涩、会发愣,喜欢拙劣地掩饰些小心思,同时对复杂的大千世界不时露出又拘谨又迷惑的神情。这种气质,这种神情,让李沉舟觉得亲切。他不是没接触过学生哥儿——萧三邱南顾就是学生哥儿,但学生哥儿和学生哥儿也是不一样的。萧三他们,家世太旺,天生意气风发,踌躇满志,觉得这个世界太坏,需要大修整,或者干脆推倒重来。他们是自信的,太自信了,以为人生就是晴空万里,没有一丝儿乌云的阴影,就算有也是一时半会儿,淋淋雨就过去了,接着又是云高天蓝,万里晴空。大户子弟的自信,压倒了学生哥儿初出茅庐的稚拙,萧三他们首先是大户少爷,其次才是学生哥儿,大户少爷的光芒盖过了学生哥儿的星辉,家族第一,学校——能排得进前十麽?李沉舟喜欢萧秋水那种年轻人的生气,却没能在他身上发现年轻人的另一面,即面对这个世界局促忐忑的那一面。想来不大会有——萧三少爷,本是不需感到局促忐忑的。
  
  兆秋息就不一样了。在李沉舟看来,兆秋息——只要换身衣服——就是活脱脱的熟悉书本多过熟悉世界的学生哥儿,没有家族的光芒,没有十足的底气,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看法,对未来也没有太多话好说。家世普通的学生哥,谈不上什么理想,现实摆在那里,像一个庞然巨怪,无从着手,难以接近。事情,当然可以做得一点,毕竟读过些书,知道点东西。但也就是做些小事情了,零零碎碎地,写写文件,拟拟稿子,收发收发物品,再多的更高级的任务,就不会交给他了。在李沉舟的想象中,如果当年自己也入学念书的话,大约就是个这么样的形象。这样的形象,也就是如今兆秋息给李沉舟的印象,一个学生哥,一边做着实事,一边大肆幻想。李沉舟没有问过他是不是上过学,想来是有的,没有也没关系,有那份青涩就够了。
  
  仿佛过了很久,客房的门才再次打开,兆秋息举止不大自然地进来。他上下都穿得整齐,除了发上有水泽外,不大像刚洗完澡的样子。李沉舟心里一动,两条腿故意大咧咧地伸着,身子探上去,露出他引以为豪的胸腹肌肉。想一想,该怎么开头呢?
  
  “帮主……李大哥……”兆秋息这个称呼,从来就没叫对过。他自从进了门,就那么始终低着眼,动作僵硬地忙来忙去。其实也没什么好忙的,故意找些事,不让自己闲下来罢了——摆弄热水瓶,收拾包袱,整理床铺,一刻不歇。一刻不歇,就能避免直面李沉舟,直面那具到现在还晃在心头的身体。屋里的温度已经很温暖,太温暖了,再不多时,他肯定要出汗了。
  
  李沉舟何尝不晓得他的心思!这么个左闪右避的样儿,瞧着是挺可爱,不过还是到床上来可爱罢,那样更好更实在。没什么腹稿地,他直接出声了,唤道:“秋息——”一听就是有下文。
  
  兆秋息手里的杯子撞上茶壶,“叮咚”一声响。他心狂跳着,被那一声“秋息”搅得纷乱,这是……
  
  李沉舟没觉得有什么,他以前就这么叫人的,“秋息”“明珠”“似兰”,都是在他跟前的孩子,也都是些好孩子。掀被下床,他觉得需要敞开天窗说说了,这种事不需要弄得太复杂罢——以前追求萧三需要强装斯文,对兆秋息大约就不必了。合则来不合拉倒,彼此并不损失些什么。至于以后相处会不会觉得尴尬,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李沉舟早就不觉得这会是个问题。还是那句话,兆秋息不是萧三,他求的也不是他的心,他如今对人的心兴趣不大,有肉体就很不错。
  
  “秋息,”他又喊了声,径直走过去。走到人身后,灯光下孩子颤动的眼睫瞧得分明。怎么开这个口呢?——应当挺容易的,话到嘴边却又黏住了,到底不是那么那回事儿!又不是问人借把香菜掐根葱的,是要人吊膀子呢。如何吊膀子吊得自然吊得顺遂吊得水到渠成,李沉舟从没研究过。他之前的那些经历,跟女人,是眉梢眼角的把戏;跟男人呢,就是柳五罢,兴致上来了,直接抱着滚在一起——先滚一起再说,其他的管他娘!他不知道对兆秋息是不是也可以先管他娘,望着那个学生哥儿般的眼睫,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搭上兆秋息的肩,又唤了声:“秋息——”
  
  兆秋息浑身一战,手上的动作彻底僵住,他听出李沉舟语声中的意思来了。他甚至感觉得到李沉舟身上热烘烘的情/欲气息,一团云雾似地,把他包裹住,要他进去,要他沦陷。他几乎已经沦陷了,耳廓上是李沉舟毫不加掩饰的重重的呼气,肩上是李沉舟有千钧般重的手。那只手按住了他,攫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
  
  他还是转过身去了,李沉舟眼里亮亮地望着他。眼里亮亮的,裤裆鼓鼓的——是真的鼓鼓的,小柱子向上撑,往前顶,就跟他自己的一般。
  
  李沉舟望着他的那里,笑了一下,小家伙的兴奋让事情简单了很多。看来这孩子对他就是存着心思,他没猜错,既然没错,下面的事就更不需费什么周折,开门见山罢。
  
  “秋息,我们……你想不想……”手上运了力,轻捏兆秋息的肩膀,不算非常厚实的,比他的差远。不过不碍事,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小公鹿般得可爱。
  
  兆秋息看了眼李沉舟,垂下头,望着两个人相对顶扩开来的裤裆,忽然平静下来。不是真的平静,而是极其挣扎地,像被狮子扑住的公鹿做着最后一次的努力,努力地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是彻底失去,彻底沦陷。
  
  他抬起头,不知怎么地,李沉舟觉得他眼睛湿漉漉的,湿漉漉而饱含感情,他说:“帮主……李大哥……我,我是想的,我想跟你好……我是说,真的跟你好,不只是上床,不只是床上的好……我也想上床之外的……这里的……好……”手抚上李沉舟的左胸口,轻轻触了一下。话说得艰难,嗓子发着涩,说完后,大口地呼吸,动作很大,声音却很轻,怕惊动谁的样子。
  
  李沉舟手上的力消失了。事情似乎出乎他的意料,他没有被拒绝,而是被要求了——在他只想做/爱,只想求个可爱/的肉体的时候。好比你只想来碗蛋炒饭,厨房的人硬是给上了一锅鲍鱼,够响亮名贵吧,却超出你所想,还充满希冀地看着你,想你接受。可问题是,眼下确是没有吃鲍鱼的胃口呵——
  
  手滑落下来,李沉舟很没意思地,椎骨直顶上去,不大不小地做了个深呼吸的引体动作。洗完澡有段时间了,一直这么赤着身子,尽管有火盆,到这时候,还是觉到凉意。于是回头上床,拉被睡觉,本来是想热火朝天干一番的,如今也不想了。还是一个人睡吧,冷清是冷清了点,但冷清有冷清的好处,不是麽?
  
  兆秋息直看着他的反应,心里轻轻地颤抖了。这是在拒绝他罢,上床可以,恋爱不行,怎么就不行呢?就因为他不是萧三或是柳五,就因为他既不出众,也不能干?
  
  眼看着李沉舟已经熄了半边的灯,裹着被子就寝,不再理会他,他自己不期然地惶恐起来了。为刚刚说出的话而惶恐,为李沉舟的反应而惶恐。他刚说了什么?李沉舟该是不高兴了罢?他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呢?对着李沉舟的示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凭什么要求这些呢?要求这,要求那,让李沉舟兴致全无,连句话都懒得回?好,这下好了,这下什么都不要想有,两下撇净。等到了南方,李沉舟自是会找到愿意跟他好的人,不会要这要那的,乖巧贴心的,谁还想得起他这个不会说话不会做事的来?
  
  望着那半边屋子的晦暗,他无助地站着。站的地方也不甚明亮,火盆的红光照出他焦虑而悲哀的脸。豁出去吧,他想,豁出去吧!他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李沉舟看一看他,愿意理睬他,知道他爱他,毫无指望地爱着他——豁出去罢!
  
  李沉舟向里侧卧,心里极不得劲,窗子闭着,屋里闷得慌。那团欲/火还在腹里簇簇地跳,一时半会儿怕是消不下去,那孩子呢也没动静,不知道什么意思……正胡思乱想,就听见那孩子向他走过来。走到身后,手搭上被子,“李大哥——”李沉舟肚里的火一跳。“李大哥——”又是一声,放弃一切的降音。
  
  手伸进来了,掰着李沉舟的肩,身子俯下,向他靠过来,“李大哥——”
  
  李沉舟胳膊一伸,一把揽他上床。被子掀起来,又落下去,这里拱出一个形状,那里拱出一个形状。接着,身上的衣服被抛出,大半个下摆挂在床边,寂寞地对着红荫荫的火盆。有人在喘,有人在叹,屋子里正是温暖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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