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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陷落

65 陷落 (第2/2页)

萧易人摸着下巴,目光闪动。半晌,他慢慢站起,往外走去,“给这位秦先生喝口水,吃些东西……那个,秦先生,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目前就先住在警局。”
  
  秦楼月张着眼睛,哑声道:“不行,我,我得回去……”
  
  萧易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半个小时后,分局局长和几位警长拿到了萧易人亲自批准的逮捕令。萧易人对他们说:“带人悄悄地去,李沉舟一个人在鼓楼,将人拿来,他要敢反抗,直接开枪,不能打死,要捉活的。不要声张,把人弄到警局之前,不能惊动柳五。今晚之后,柳五那边,由我来沟通。”
  
  局长和警长们点点头。
  
  李沉舟等着电话局给他将通话转到上海。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咔嗒一下,一个洪亮的嗓门通过电话线冲着他的耳朵叫:“谁?!”
  
  李沉舟道,“是我,梁斗在不在?”
  
  燕狂徒又叫了起来,“你个老小子!见了你老子连声招呼都不打!”
  
  李沉舟不跟他多废口舌,“让梁斗接下电话,梁襄说去上海了,是他叫去的?”
  
  “什么?梁襄来上海?……”燕狂徒的声音弱了,听筒易了主,紧接着便是梁斗微微变调的声音:“李帮主,襄儿……怎么会来上海?”
  
  这句话一出,李沉舟心里咯噔一下,沉默良久。那边梁斗还在急问,“李帮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襄儿不是一直住在你那里吗?”
  
  李沉舟沉湎在无言的沉默齤里,片刻,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说,是你拍电报让他回上海的。”
  
  梁斗平稳了下情绪,“没有,我没有让他来,这边正处于关键时刻,不几天我们揭发朱顺水的文章就要付梓刊印,这个时候我怎么会让他贸然回来?”
  
  “你给他拍过电报没有?”
  
  “这一个月都没有,这边形势紧张得很,很多报馆都不敢刊登这些文章,我整天在外面跑,还得掩人耳目,时间很紧张……”
  
  两人相对沉默。”
  
  “这么说,梁襄没有回到家,你没有见过他?”李沉舟问。
  
  梁斗的声音低沉,“没有。”
  
  李沉舟顿了一下,“这样,我马上让柳五出动人力在南京这边找找襄儿,然后叫老屈给我订车票去上海,我亲自帮你把襄儿给找回来。我认为,襄儿现在一定在上海。”
  
  梁斗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了一些,“好,就这样吧!如果他真是被什么人弄了去,朱顺水肯定脱不了干系,我现在就去报警,让他们去搜查朱顺水的老巢!”
  
  李沉舟本想道“这样一来会打草惊蛇”,想到梁斗的心情就把话咽了下去。“也好,我让老屈留在南京,有什么事由他中转。我明天就去上海,具体再联系。”
  
  “好,到时高小姐去车站接你,这一次,她帮了不少忙。”
  
  “高小姐?”
  
  “高似兰高小姐,就是你们的人。”
  
  李沉舟笑笑,“是柳五的人,我当她受不了柳五跑了,原来到你那里去了——看来柳五的魅力,不如你啊!”
  
  梁斗并没开玩笑的心情,却还是道:“你还真是燕狂徒的儿子,两个人——一样的老不修、没正经!”
  
  李沉舟搁下电话,还没转身,就听见门厅里几个陌生的声音。“老爷!老爷!”年轻点儿的女佣小跑着过来,惊道:“好多警齤察!带着枪!”
  
  一抬头,几个抬着帽檐的便衣警齤察越过管事的老女佣,一路大步冲他走来,留下几串泥泞的鞋印。
  
  为首的一个,尚有些顾忌,脱了帽子,上前一步道:“李帮主,得罪了。有个叫秦楼月的到局里来举报你,说你是杀害他全家的幕后主使,上头批了逮捕令……哦,这个秦楼月,就是那个秦叔俊的儿子。”
  
  什么?
  
  李沉舟饶是胸中诸多猜测,却没料到这一句。他慢慢端起茶盅,呷了一口茶,呐呐道:“原来是这样。”余光望着面前的人,都是神情警戒如临大敌的样子。
  
  “稍等一下。”他放下茶盅,向身旁惊骇不已的小女佣道,“我马上跟这几位先生走,你立刻打电话告诉五爷,让他照我之前说的做,跟他说梁襄出了事,南京这边立刻派人去找。告诉他,让他别耍心眼,现在不是耍心眼的时候!”
  
  小女佣瞪着眼睛点头,李沉舟这才掸掸袖子,对领头的道:“走吧。”
  
  高似兰最后一次安慰梁斗,“梁先生,请放心,我已经联系过雍希羽了,他说如果真的是朱顺水劫持的令郎,他一定竭尽全力,保护令郎的安全。”
  
  梁斗坐在沙发上,似乎苍老了好几岁,“……其实,换了其他黑帮,我也不会这样。落到其他人手上,襄儿不过吃点皮肉之苦,就算被弄成废人吧,襄儿自己有分寸有计较,也不至于太难堪。可是这次是朱顺水啊——那个东西,他可是会做出那种事情来的人啊!——我对他,是了解得太多、太多……”
  
  高似兰只能沉默,朱顺水跟他那群干儿子之间的勾当,是只有不敢说的,没有不明白的。旁边燕狂徒兀自嚷嚷着:“我看,现在就应该一个人几把枪,发动巡捕房的人,一起轰了朱顺水的淫窝!掘地三尺,看找不回你的儿子来!完事后往公共租界一躲,管他娘的,坐船到南方去,让这群上海的兔崽子收拾烂摊子去!”
  
  梁斗摇摇头,“朱顺水还是忌惮我手上的这些资料,于他不利。”
  
  燕狂徒嘟囔:“很多东西不是那个姓雍的给的吗?他自己的手下都想拆他的台,他还能蹦跶的了几天?”
  
  “或者,我们可以试着联系朱顺水,看他怎么说。”高似兰道。
  
  梁斗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先等雍希羽的消息吧!”
  
  梁襄醒来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一片朦胧暧昧的红光,像是婚堂上烧的红烛,又像是风月场用来招徕客人的霓虹光彩。他的脑后是钝钝的疼,口中是干苦的舌面,脖子僵硬了,半天才扭转过来,顺着一屋子家具看过去,发现自己是睡在个雕花小榻上,而小榻旁边,坐了个罗汉面孔金刚体格的人。
  
  梁襄一双眼睛先是瞧见他那稀疏得快落光了头发,然后落在他自然下垂的大掌上——蒲扇般的大掌,红光下显出暗铜色,指节棱棱,屈如鹰爪。梁襄定定地注视了几秒,叹息般地重新闭上眼睛:这个大概就是朱顺水了罢!
  
  他只在几年前,远远地见过朱顺水一次,是在某个商埠落成剪彩的时候,他隔着人群,跟所有人一样,好奇地想看看传说中的朱大天王,却因隔得太远,只得了个体态魁梧、头顶油亮的印象。如今他莫名遭袭,醒来便见到个跟印象中模样相仿佛的人,心中一转便明晰了原委。警惕惶然之余,却并不露出怯怕的神色。
  
  只听那人缓缓道:“醒来了罢?——装睡可不好,小孩子可懒不得。”
  
  梁襄并不理会。
  
  那人渐渐走过来,“你爹不讨喜,福气倒好,生了个如此讨喜的儿子,我端详了你半日,倒是比我那几个干儿子都要生得好!到底是梁斗精心栽培出来的,皮肉生得白细也罢了,就连眉眼都是那么俏煞人,藏了些心事又不肯对人说的模样,看得我这个心里呀,猫咪挠爪似的痒……这种痒法儿,我已经许久不曾体验过了——”
  
  听到这里,已是不堪入耳。梁襄猛地张眼,便是一张眼泡虚浮的脸,半笑着盯着他。他心里暗暗发毛,却是不肯束手待毙的,手一翻,就去摸腰间,那里有柳五赠给他的枪。却听朱顺水嘿笑,“好襄儿,你的枪已经被我搜走啦!不过你放心,我这里的这把肉枪绝对比你的更好,只要你乖乖地叫我声干爹……”
  
  朱顺水撩起下摆,将那咄咄的只包裹了一层布的下/体露出来,鼓鼓囊囊一大坨,红光下形状可怖,甚至可见其清晰的微跳。梁襄脸色一白,心上受辱,勾拳往那腰眼击去。朱顺水轻轻松松握住了他的拳头,大掌贪婪地摩挲着,“这一拳哪,若是燕狂徒或是李沉舟打来,我还上心些,你小襄儿打来嘛……干爹只有欢喜的份儿!多么嫩的一只粉拳哪!”
  
  攥到嘴边,张口就吮,“香,实在是香!”梁襄想收回手来,却被紧紧攥住,又被朱顺水顺着手腕,撸起袖子,摸到臂上来。
  
  “啊……一根毛儿都没有,跟干爹的肉枪好不一样!”朱顺水眼中闪着异光,对着梁襄已是饿虎扑食的模样。梁襄紧闭着嘴,肚里凄凉一片,不过硬忍着不肯哭出来。
  
  朱顺水拉过他的手,“来,好孩子,来摸摸干爹的肉枪……”正跟梁襄拉扯,就听外面道:“顺爷,干爹,雍大哥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朱顺水忽地停了手,他眼中的异光熄灭了。
  
  梁襄兀自颤抖着,他手上那种恶心的触觉怕是很久都不会消失。
  
  “告诉他,我马上来。”许久,朱顺水道。他慢慢下了榻,看了梁襄一眼,说了声:“梁斗的儿子啊——嗯,梁斗的儿子。”
  
  然后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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