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黑夜如何降临 (第2/2页)
等到汽车在一幢大房子外边停下,他才模模糊糊地辨认出,这好像真的是李大哥的房子,只是房子没了记忆中的鲜艳,廊上的那盏风灯鬼火一般在呼呼的风声中幽幽地亮着。
柳横波被老女佣催促着下车,缩着脖子跟在她后面往房子里去,跨过大门和昏暗的门厅,再向前忽然亮堂起来——也没有太亮堂,一溜壁灯沿着楼梯的走势斜斜而上,照出一室的无人和空旷。
柳横波攥着披风,缩着肩膀站在原地,愣怔着。这时老女佣开口道:“老爷,柳老板来了——”柳横波这才激灵一下反应过来,仰头往上望——
李沉舟站在栏杆边,向他微笑,“阿柳,来——”
于是整个世界都亮起来了,柳横波“哎呀”一声,撇着两条腿就往楼梯上跑,跑得急了,被披风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上。最后终于爬完了楼梯,李沉舟上前几步,一把把人抱起,柳横波的小心脏便跳得欢快极了。他紧紧地搂着李沉舟的脖子,“李大哥——”
李沉舟一直将他抱进房,关上了门。然后他把小妮子放在床上,解开了他的披风,“害怕吗?”
柳横波不知道李沉舟指的是什么,他想了想,道:“不怕!”
李沉舟就笑了,他摸摸小妮子的头,被子一拉,将自己和小妮子一并裹在了里面。
碑亭巷的门廊里,秦楼月正慢慢滑坐到地上,将面孔埋进冻得冰冷的双手中……
柳横波的衣服已经解开了,他已经闹不清是李沉舟解的还是他自己解的。李沉舟的胸膛宽阔而温暖,足以把他这个小妮子融化在里面。他发出了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明白的声音,然后便将嘴唇贴在李沉舟的胸肌上。他已经有点儿昏头昏脑,像是看见了一片黑暗,却是幸福的黑暗,而他就要走进去。
李沉舟任小妮子在他怀里软软地亲着,手上无意识地顺着小妮子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小妮子胖了些,却仍是太小太瘦,怕是一辈子都长不出让他着迷的筋骨肌肉了。李沉舟手滑到柳横波胯/下,掂量了一把那个小家伙,问小妮子“阿柳今年多大了?”
柳横波情迷之下仍不忘替自己装小,“嗯,十五了——”其实他已经快十七岁了。
李沉舟笑了笑,不再多问。他的手来到小妮子的小臀上,两团滚颤颤的屁股蛋子,细腻、白汪,跟婴儿似的。李沉舟想起柳随风的充满力量的臀部,怀念似地叹口气。然后,他轻轻地将食指探入臀中的那个凹褶处,只进了两个指节。
柳横波“呀”地一声抱紧他,小脸儿红扑扑地唤道:“李大哥——”
李沉舟拍拍他的脸蛋儿,那根食指试探般地往前点去,摸到一处后,轻轻一按,小妮子又“呀”一声,把头埋进他怀里。李沉舟问他,“是这里吗?”柳横波几不可察觉地点点头。
李沉舟控制住力道,指尖向上、向内、向下,轮流轻按,柳横波那小妮子就跟叫/春的猫咪似的,窝在他怀里咿咿哼哼,小屁股却忍不住扭动着,连李沉舟都发觉,他前面的小家伙翘起头来了。李沉舟觉得有趣,接连几下按摩后,另一只手把住那个扑腾的小鸟儿,一个重重的由根至梢的撸动,柳横波一个闷哼,便缴了械,溅了李沉舟一手液体。小妮子可怜巴巴地喘息着抬头,嗫嚅着道:“我……我没忍住——”
李沉舟不以为意,“走,洗洗去。”
第二天早上,李沉舟留柳横波一道吃早膳。端盘子的女佣看见那个小戏子脸色粉艳艳,真真一朵承接了露水后的小花儿模样,不禁撇了下嘴。柳横波心花怒放,眼里除了李沉舟,已是看不进别的,偎在李沉舟身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东西,兜里揣着李沉舟起床后给他的翡翠扳指,“阿柳,拿着这个,以后需齤要用钱,把这个当了。”小妮子心疼道:“李大哥给的东西,我才不会当出去!”李沉舟道:“小傻子,东西是拿来用的!”
柳横波藏宝儿似的把扳指揣好,正甜甜蜜蜜地收受着李沉舟挟给他的香菜,门口女佣就道:“五爷和莫小姐回来了——”
一抬头,柳随风那猎豹似的眼睛正对他放出冷光。
昨夜柳随风在商会盘点账目,烧掉了一部分账本,忙至深夜,后来跟莫艳霞一夜寻欢释放压力。本来预备上午放个假休息一下,不料传来风声说税务局下午要来检查。柳五临时安排宋明珠在商会料理,自己带着莫艳霞回宅子换身衣服,吃点东西,顺便将宅子里的一些文件带走。猛地看见柳横波坐在那里,柳五的眉毛轻微一动。
李沉舟往小妮子的盘子里放了个蒸饺,“尝尝这个,用珍珠泉的泉水蒸出来的,看看跟寻常的饺子有什么不一样。”
柳横波咬着筷子,被柳随风盯得失了胃口,挤到李沉舟耳边咕哝道:“李大哥,有人来了……”
李沉舟稳稳地倒着醋,将碟子推给他,“有人来就不吃饭了麽?”
柳五走过去,顿了顿,“大哥——”
李沉舟给在醋里蘸着饺子,也不看他,“回来了。”又蘸了个饺子,送到柳横波面前。柳横波从下往上撩着眼皮偷偷瞅柳随风,小心翼翼把饺子夹断了往嘴里塞,也顾不上这珍珠泉的泉水蒸出来的饺子味道到底有何不同了。
柳五站在桌边看着两人吃饭,心里有点没趣,却硬是站着不走。他看了一会儿,忽地回头道:“艳霞,将柳老板送回碑亭巷!”
柳横波“啊”地叫出来,李沉舟慢慢将筷子搁下,抬头盯住柳五的眼睛。柳五的眼睛缺乏温度,他的眼睛缺乏感情,老狮子和小猎豹一旦不再发情,很快就变成了对峙者。
柳随风暗暗咬了下牙,低低地道:“大哥,我有话要单独告诉你。”嘴角一绷,做了个近乎生气的撇嘴动作。李沉舟的眼睛就立刻柔和了下来,小猎豹在床上经常就是这副表情,半是示威半是撒娇的意思,总能一声不出地让老狮子缴械投降。
柳随风见他松动了,催促莫艳霞,“好好将柳老板护送回碑亭巷,别出了闪失!”莫艳霞见状便去“请”柳横波,“柳老板——”
柳横波筷子还攥在手里,“我,我还没吃完呢!”
李沉舟用纸包了好几个蒸饺塞给他,“阿柳听话,李大哥改日去看你。”
柳横波知道这下真的没戏了,撅着嘴慢吞吞地站起,“那,那你一定要赶快来,说话算话!”
李沉舟摸摸他的头,“嗯,明天就去!”
柳横波这才舒爽了些,乖乖跟着莫艳霞离开了。
“说吧——”等人都走了,李沉舟道,“什么事要告诉我?”
柳随风有点儿哑然,他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不过既然话说出来了,还是得讲上一讲,“就是那个梁襄,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说是他老子让他回上海,我跟大哥核实一下。”
李沉舟皱眉,“我听屈寒山说了,已经去电报问了,今天我再打个电话……一个两个,都不是爽利的人!”
柳五的嘴角就又撇了一下。
莫艳霞将柳横波送到碑亭巷,想跟他往院子里走,被屈寒山横臂拦住,“小姐可以请回了!”
莫艳霞抬眼看他,“帮主让我送人回屋里。”
屈寒山瞪了她一会儿,放人过去。
莫艳霞押解犯人似的把柳横波押到屋子前,里面秦楼月听到声音,呼啦一下打开门,冲出来抱住柳横波,“阿柳——”
小妮子却挣道:“小心,小心,我怀里有蒸饺!”
秦楼月拉着师弟进屋,莫艳霞后脚跟进去。“阿柳,你,你没什么事?……”柳横波歪着脑袋,“我很好啊!”捧着蒸饺往里去了。
秦楼月忙不迭跟上去,“那,那个李帮主昨晚把你叫去……”
小妮子已经将翡翠扳指掏出来,戴到手上,“我陪李大哥睡了一晚,李大哥送个扳指给我,还让我以后没钱用了给当掉!啧,我才不干!”
“你,你陪他睡了一晚?”秦楼月的声音飘而无力,膝间发软,唇上已没了血色。
柳横波想起昨夜的情形,脸儿忽而红了,跺了下脚,“师哥坏,不告诉你!”身子一扭,躲到帐子后面去了。
秦楼月一个人虚脱似的撑着手,呆呆地望着绯红的帘帐,嘴巴张了张,却是发不出声音。
“能忍人所不能忍,这说的就是秦老板你啊!”莫艳霞瞧着这一幕,心中一动,点了支香烟,慢慢踱进来,“李沉舟害你一家性命,你却吃着他的住着他的,还将师弟拱手送给人家,听上去就像是某个朝代的野史——老实说,中国那些个兴旺朝代的秘史,脏唐乱汉之类,读来真真叫人掩面,想来我们这个民族千百年来上行下效,到最后也只有门口那两尊石狮子是干净的!……血海深仇不报,跟着师弟一起以色事仇,就为了图口饭吃,图个地方呆,还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啊——”
秦楼月青着眼圈,左眼皮呜呜地抖着,好像马上就要嚎啕大哭,又好像立时就要晕厥。莫艳霞吐了两口烟,抬脚往外走,“秦老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楼月的脑袋嗡嗡地响着,他一夜未眠,脸色憔悴。这憔悴的脸色就好像他的人生,本来就所有甚少,所求不多,一而再再而三地隐忍退让,希图凭着这番隐忍,能保全师弟,保全自己,慢慢地挨过去。然而这个冷酷的世间,便是连他这点可怜的所有,都要连并夺去,用五光十色的东西混乱阿柳的头脑,一个小小的翡翠扳指,就让阿柳心甘情愿地侍候那些穷凶极恶的老爷,还感到高兴和得意!
帐子里,柳横波浑然不觉地哼着小曲儿,“成就了今宵欢爱,魂飞在九霄云外,投至得见你多情小奶奶……”
情语绵绵的唱词,跟着这个世间一道,嘲弄着秦楼月的安守本分和自视清高。越本分,越欺压,愈清高,愈摧折——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楼月半垂着头,眼不看路地往外边走。梁襄的院子如今无人居住,他知道那里有个偏门……他出了碑亭巷,一直走,一直走,浑浑噩噩地,也不清楚到底要走到哪里。他的心失却了指挥,只是任自己的双脚前进,穿街过市,一直走到警齤察局门口。
他抬头看了看地方,游魂一般地走了进去,“请问你们这里由谁负责?”他对桌子后接待的警员说,“我有证据,要举报李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