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趁虚 (第2/2页)
秦楼月脸上淡淡的,“宋小姐早。”他确是没忘记,不过两下心知肚明,不宣之于口罢了。至于那个柳五爷和莫艳霞,更是见了他当作没看见。秦楼月知道柳随风是要对付李沉舟的,这次来却见到一个兄友弟恭的场面,纳罕之余,也暗自警惕。他不关心柳李二人之间的恩怨,他只希求师弟和自己能够从这是非场中全身而退。
柳横波则比他讨喜的多,娇娇地跟宋明珠问了早安,身子没坐定,就问道:“宋姐姐,昨儿个那个打电话的萧秋水是谁?”
宋明珠停了手,瞧着他,脸带异笑:“萧秋水?就是四川萧家的三少爷啊!”
“原来是个少爷——”柳横波拧了眉,心里不快,又问:“什么样的少爷?娇滴滴的少爷吗?”
宋明珠扑哧一笑,“柳老板——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呢!还娇滴滴的少爷,萧老三长得高高壮壮,是娇滴滴的反面儿!”
柳横波高了兴:“这样啊——”原来是个壮少爷,这儿哪能成李大哥的新欢呢?
下午,听说李沉舟起来了,柳横波自作主张地上楼请安。李沉舟正坐着看书,见到他笑了一下,脸色有点憔悴,许是没睡好。
“阿柳,来。”李沉舟的样子还是很高兴的。
柳横波规规矩矩走过去,“李大哥,你累啦?”
李沉舟拉过他,“看到阿柳就不累了。”柳横波顺势坐到他怀里,靠在李沉舟身上。于是,阳光又普照大地了。闭上眼睛,嗅一嗅,是温暖的太阳光的味道,真幸福。
李沉舟睇着怀里的小东西,想起萧秋水说这是他的娈宠,嫌他恶心。隔了一觉想来,倒也是这么回事儿。他的确不是什么清白的人,能找些乐子就找些乐子,能扩大势力就扩大势力,手段什么的,那是条件宽裕时才考虑的东西。而条件,又常常是不宽裕的。谁不想又有钱有势又有好名声呢?两者相冲突时又有多少人能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呢?他李沉舟做不到。或许萧三少爷能做到,于是,萧三少爷就有资格谴责他?
思来不免有点好笑——他堂堂权力帮帮主居然被个半大孩子指着鼻子说教得灰头土脸,还魔症了似的大晚上冒雪走回来,自己莫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像昨日萧秋水那样对他说话了?李沉舟记不起。知道他名号的人,对他都是恭敬有加,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背地里是怎样,他就不得而知了。对了,昨日萧秋水不是说,萧易人不就对他颇有微词麽?萧司长见到他跟自家弟弟走得近,大概坐立不安了罢?这次是萧易人插手,下次或许就是萧老先生和夫人了——说到底,他和萧秋水,不是一路人。他看萧秋水再顺眼也没用……
“李大哥,你在想什么?”小东西软软的气息喷到他颊上,连声音都是软软的。
李沉舟回过神,“那阿柳又在想什么?”
“阿柳在想李大哥在想什么,有没有在想阿柳。”小东西老老实实道。
李沉舟望进他的眼睛里,那里边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从现在起,李大哥会多想着你的。”他说。
这天是元宵节。梁襄携了点果品,到鼓楼给李沉舟和柳随风拜小年。
李沉舟见了他,就想起梁斗和燕己道。他不希望那两个人出什么事,却也不想过快地插手。关键是,他现在没情没绪,大脑不在状态,身手也不在状态。而打老虎这件事,是需要至少上佳的状态的。尤其是现在还在正月里,天气一会儿阴,一会儿出点儿太阳,一会儿刮点小雪。这样的日子,只适合把柳横波那小东西搂在怀里,面前是伸手可及的龙须酥,旁边拉着二胡的秦楼月,再让阿柳哼些嗲兮兮的小曲儿,一个午后也就这么慢慢地滑过。
然而梁襄来了,像一个闯入者,带着外界的寒风和讯息,打破了李沉舟慵懒的正月时光。
“本来前几日就该过来的,却不想被萧伯父和萧伯母每日邀请上门……盛情难却,所以捱到现在。”梁襄谢过女佣的献茶,看着对面的李沉舟和柳随风道。
柳随风冲他挑眼一笑,“这有什么?换了我也是去萧家,咱们这里可比不上那边的热闹,是不是,大哥?”
李沉舟一直捧着茶盅,听了萧家的名头,也不见反应。他不应柳随风的话,只去问梁襄:“你父亲还好吧?”他以为梁襄有了梁斗和燕己道的什么消息。
梁襄微微颔首,“应是不错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柳随风正低头喝茶,翘起的茶盖下,他目光微闪。
既然没有什么正事,李沉舟就不想奉陪了。他放下茶盅,“五弟,你陪襄儿坐会儿,我先上楼去了。”
梁襄看见,柳随风一直目送着李沉舟离开。
私心里,梁襄是希望跟柳随风独处的。尽管李沉舟是站在父亲这边的,尽管柳李两人中也是李沉舟比较可信,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柳随风。柳随风身上,好像有某种东西在吸引着他。他总是摸不透柳随风。柳随风笑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风中柔条吹拂的感觉,可是那片柔条之下,却是浓重的阴影。梁襄很想要知道,那片阴影里是些什么。
他跟柳随风闲聊起来。柳随风似乎对萧家和萧秋水很感兴趣,还问起了萧秋水的婚事,且说“不晓得他跟唐小姐的婚礼日期订了没有,我们商会也好早些准备礼物”。
梁襄笑道:“应该就在初夏,我听萧伯母这么说的。”
“初夏?那倒是快,”柳随风也笑,柔条又吹拂了起来,“不过也好,早成婚,早安心。”
梁襄听在耳里,觉得意有所指。
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国内局势、国际战报、未来动向之类。梁襄问了年后学射击的事,柳随风只道“年后恐要忙上一会儿,时间不定。”
梁襄不禁有点儿失望。
又东拉西扯了一阵,梁襄见柳随风谈兴不高,似有他事的样子,便礼貌地起身告辞。柳随风也不做挽留,送他到门口,随即回身上了二楼。
他先去李沉舟的卧室,门没关,屋里没人。顺着走廊走到最东头,一个半封闭的花房内,李沉舟正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柳随风心里笑了笑,轻轻推门进去,来到李沉舟身后。他低头凝视了片刻,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李沉舟额头上、眼睛上、嘴唇上落下无数个吻。
李沉舟登时就睁开眼,脑袋一侧,被柳随风一把按住肩膀。他也不多言语,只是睁着眼,平静地自下而上望着柳五。柳随风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慢慢放开手,低低地唤了声“大哥——”
李沉舟坐直了,抖落了下长衫,开口道:“你从几个月前开始就对我摸三捏四的,现在更是胆肥……你是觉得我现在身边缺人,狠不下心来教训你怎么的?”
柳随风的目光飘忽着在他脸上打转,他的声音也是飘忽的,“我上次已经对大哥说了,大哥如果有意找男人谈恋爱,应该找我,而不是去找譬如萧秋水之类的什么外人。”
李沉舟反问:“为什么?”
“大哥,我十五岁时就认识你了,我们一起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我们……”柳随风边说边拥住了李沉舟,脸靠了上来。
李沉舟蹙眉,柳五的确跟了他有十几年,可是他这十几年的记忆中,没有太深的有关柳随风的印象。若说有的话,就是这厮爱师容爱得颇为辛苦,让他有点感慨罢了。
柳随风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带了点力道的、放肆的探索。李沉舟闭了闭眼,身上起了点感觉,他有点懊恼,却并不太讨厌。
接着,他问了个问题:“你是想上我……还是想让我上你?”
游走的手顿了一下,柳随风的眼睛出现在视野里——一双笑意从不到达眼底的眼睛;漂亮,却没有温度的眼睛。
“如果我说是前者,大哥会治我的罪麽?”柳随风的气息环绕耳边,是潮湿的暖意,有江南的感觉。
本来,柳五就是江南人,跟北地出身的李沉舟截然不同的江南的感觉。柳随风这名字本身,就是大江以南千年婉约的产物。跟自己坚硬决然的名字放在一起,是那么得风格迥然。
李沉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柳随风的眼睛仍近在咫尺,那里没有光亮,像浅潭,又像是深渊。
李沉舟笑了——他感到一种久违了的刺激。
他抬手刮了下柳随风的鼻子,“看你的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