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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心悦君兮(一)

26 心悦君兮(一) (第1/2页)

“李大哥好长时间没来了——”柳横波裹着新买的羊毛围巾,窝在床头,用指甲刀仔细地修指甲。
  
  自从他住进碑亭巷的小院儿以来,他过了一段从所未有的安逸日子。每天穿得漂漂亮亮,吃得舒舒服服。白日里披上戏服唱几句小曲儿,晚上跟师哥秦楼月拱在被窝里做些臊人的事儿。一个月下来,柳横波被养得白胖了许多,一双桃花眼更加水灵灵,水灵中透着股餍足的慵懒。
  
  这曾是柳横波梦寐以求的生活——除了两件事没能如意外,这样的日子简直似神仙。一是,李沉舟已经好些时候没露面了,这让他相当不高兴。他喜欢李沉舟,至今都会偷偷回味那个晚上在李沉舟床上的那个吻。这不表示他不喜欢阿秦,只是这两种喜欢是不一样的。私下里,柳横波觉得阿秦像妈妈而李沉舟像爸爸,被妈妈爱抚固然不错,可是他也需要爸爸的宠爱呀!每次李沉舟来,他都会变了法儿的跟李帮主撒娇。偎在李沉舟怀里,是他最乐意的事儿。如果哪一天李帮主愿意跟他上一次床——柳横波肖想得眼睛发亮,嘴唇嫣红嫣红的。唉,可是李沉舟不仅不跟他上床,现在居然连面都见不上了!
  
  柳横波因思念而着急,他甚至去问了那个在他看来异常可怕的屈寒山,“老先生,你知道李大哥什么时候来吗?”
  
  屈寒山低头看看这个水葱儿似的小戏子,那双眼睛含娇带怯。他的回答是:“帮主来或不来,都不是我能够过问的。”
  
  柳横波失望地咬住下唇。
  
  他一直很小心地,不在秦楼月面前流露出想见李沉舟的意思。如果不是第二件不如意的事,他本可以忍得住不说这话的。可是,在不能见李沉舟的同时,也不能离开这个小院儿,出去逛街玩耍,散心消遣,这是多么多么得憋闷呀!就算是小哈巴狗,也得时不时出去遛遛不是?何况柳横波生性好动好热闹,让他一天到晚闷在个小小的院落里,只有秦楼月一个人陪着他,三五日或许尚可忍受,可是一个月、两个月,这简直要把人憋坏啦!他不像秦楼月,阿秦是个能坐得住的,每日拉二胡就能拉掉一个上午的时光,等他终于停下来了,他柳横波还没起床呢!
  
  柳横波每日有大把的工夫不知道用来干嘛。吃饱了肚子就眯上一觉,实在闲得无聊了,就坐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梳妆打扮。抹头油、涂唇膏、擦粉饼,对着镜子顾盼生姿。等他打扮好了,看着镜中的自己,怜爱得直叹气,便忍不住幻想若是李沉舟在,会是个什么反应。可是李沉舟就是不来,想到此,柳横波每每生气得嘟起嘴。
  
  秦楼月对他非常温存。如果他想要,阿秦会连续不断地亲吻他、抚摸他,从他的脸到他胸前的芯肉/粒,再到下面的小鸟儿。可是秦楼月简直太温存了,跟他名字一样,柔风细雨,柔细得柳横波都觉得无聊。他多么渴望李沉舟能给他一次狂暴的性/爱啊,让他仿佛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灭顶的巨浪面前颤栗!
  
  这日晚上,他实在熬不下去,一边磨着指甲一边跟秦楼月抱怨:“李大哥好长时间没来了——”他太无聊了,早已顾不上师哥的心情。
  
  秦楼月正在整理东西。师弟的话让他黯然了一下,“李帮主大概很忙吧。”
  
  “很忙?”柳横波斜了眼睛,一个小小的生气的媚眼抛了出去,“他才不忙呢——他呀,压根儿是又喜欢上别人了,不想理我了!”
  
  秦楼月取了另一个大号指甲刀,坐到床沿上,把师弟的脚从被窝里拽出来,“我们什么身份,哪有资格去管人家老爷的事?”
  
  “为什么不能管?”柳横波一个激动,脚又缩回了被窝。
  
  秦楼月只好再次把他的脚从被窝里拽出来,按住了,开始从大拇指起,给师弟剪脚趾甲。柳横波人长得小,连脚也小,白白嫩嫩,五个脚趾好似五瓣白白的蚕豆。
  
  秦楼月不说话,专心给柳横波剪指甲。他知道师弟这么说,至少一半是被憋的——他想出去这个小院儿,到外面逛逛。其实柳横波已经央过他好几次,说两个人偷偷溜出去玩上一会儿,不叫屈寒山知道。可是秦楼月想起那个罗六,就道不好。他不确定外面是否安全,罗六是否还在等着寻他们的晦气。他把这个理由跟师弟说了,甚至搬出李沉舟来,“李帮主一定也不喜欢我们偷偷溜出去,你惹李帮主生气了,他就更不来了。”柳横波就不悦地嘟起嘴。
  
  “师哥——”柳横波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小脚丫子不安分地动来动去,“明天屈先生出门,咱们也出去转转好不好?”
  
  秦楼月为难地看师弟一眼。他已经拒绝过柳横波好几次,每次都气得柳横波不跟他说话,还扬言等李沉舟来了,要告他的状,说李大哥一定会带他出去玩,李大哥好,师哥坏!
  
  “师哥——”柳横波拖长声音,抱着羊毛围巾扭来扭去,“师哥——我们就出去一下下,就在附近转几圈,没人知道的,罗六更不敢来怎么样。”
  
  秦楼月小心地拈着师弟小巧的脚指头,把多余的指甲剔去。“这样不好吧……何况天气冷,出去会冻着的。”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了。
  
  柳横波开始前后摇起来,“嗯——不会冻着的,我们多穿点——师哥——就在附近走走——”他一点一点挪到秦楼月身边,抱着师哥的胳膊,用脑袋蹭来蹭去。见秦楼月仍旧不松口,干脆伸出贼手,摸到秦楼月的裆部,熟练地揉搓起来,“师哥——师哥最喜欢我了——”
  
  秦楼月身子慢慢热了起来。他当然最喜欢这个师弟,自从他十岁那一年,看见柳横波那双尚显稚嫩的桃花眼开始,就已经忘不掉那眼水波荡漾的风情了。他不是个多么优秀的男人,有时甚至连自己也不能保护得了;世上没什么人真正在乎他,他也不在乎什么人——除了这双相伴相依十几年的桃花眼;在这个寒风瑟瑟的世界上,他感觉不到多少温暖,除了眼前这双俏生生的桃花眼。这双尾梢上翘的眼睛,是他今生最大的安慰,是他在这个寒冷的世界上唯一的火焰。
  
  他抱住了柳横波。这是个难得的时刻,这段日子,都是他来取悦阿柳,阿柳很少主动撩拨他了。柳横波见他有了反应,更加起劲地动作起来,甚至低下脑袋,隔着师哥薄薄的亵衣,找到胸前的凸起,狠狠一吸——
  
  秦楼月舒服地长长出了口气。他抚上柳横波的脸,温柔地望着那双桃花眼,然后轻轻吻上师弟的嘴唇。
  
  柳横波乖巧地配合他。两个人互搂脖颈,舔吮着对方的唇舌,一时忘乎所以。
  
  “师哥——”柳横波哼了一声,含含糊糊道,“明天就出去吧——就在附近,就在碑亭巷里——”
  
  秦楼月心里叹了一声。温热可人的师弟就在他怀里,他又是那么得想让柳横波快乐,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好——就在巷子里——”
  
  李沉舟穿着晨衣,在房里踱了几步。自从石婆婆巷一别后,他已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萧秋水,也听不到什么萧家的消息。冬季天冷,那场初雪之后,始终不见放晴。偶尔几缕淡漠的太阳光破云而出,发出一片令人欢喜的金黄。片刻后,彤云弥漫,好似大幕合起,很快将金色的光线挤没。
  
  李沉舟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下面枯枝萧条的庭院,多少有点郁郁。他想起那日萧秋水说要回请他吃川菜的话,不知道萧三少爷是真的有这个意思,还仅仅是客套。不过,他不愿意去怀疑萧秋水的诚意,他宁愿将之归咎于年轻人那永远都值得原谅的可爱的健忘。
  
  尽管如此,他仍是感到无措。他想见见萧秋水,可是找不到什么太好的理由。追求女人的时候,可以买一束花上门去,追求萧秋水呢?
  
  想到萧秋水那英气勃勃的身姿,李沉舟踱到穿衣镜前,罕见地打量起镜子里的自己。他不是个会过分关注容貌的人,他只想确定,自己的样子,看不上不会太差。尽管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自己的样貌是相当说得过去的,但想起萧秋水那副年轻的脸庞,李沉舟心里仍然起了沉吟。
  
  镜子里的人是英俊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和嘴,都没有什么不妥。靠的近了,李沉舟却能看出,这个人绝对已经不年轻了。判断一个人年不年轻,看他的眼睛就可以了。镜中人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往昔的岁月一股脑儿地沉淀在那眼神里。即便过往的岁月并非不愉快,那也是岁月,是年岁,是时间。年轻人的眼睛就不是这样的,他们对这个世界还有期待,有热情,有憧憬,所以年轻人的眼神里总是有光芒在闪烁。萧秋水的眼睛就是如此,像星星一样明亮。而李沉舟的眼睛,更像是星星后面的那片夜空,深不见底,又平静无波。
  
  这么想着,李沉舟就有些感慨,又觉出自己的无聊。如果谈恋爱可以像练拳那样功到自然成就好了,他可以省去很多踌躇。又假如对象不是萧秋水,他也不会感到如此不知所措。
  
  他不想吓到萧秋水。可是怎样才能在不吓到萧秋水的同时又将心意传达给对方,这个难度就有点高了。从镜子前转过身的时候,李沉舟决定给萧秋水写一张便笺。
  
  等到毛笔蘸饱了墨,持在半空,他又起了犹豫。他不知道在信首是称呼萧秋水“秋水兄弟”来得好,还是“萧三先生”来得好。瞪了案上的白纸半晌,他终于决定折中一下,仔仔细细地在右边写下“萧三兄弟”四个字。字写得中规中矩,撇捺中透着沉稳而非潇洒。李沉舟对着四个字看了半天,唯恐写得不够好——尽管他知道,除非他再练上十年的字,否则这已经是他最好的水平了。他并非书香门第出身,早年的识字书写,只有母亲李萍偶尔指导;独自生活后,也皆是靠自学。他临摹过颜真卿的字帖,但也是断断续续——他需要挣钱养活自己,还要练拳,没有太多的时间。他从未为自己写不出一手好字而遗憾过——他是帮主而不是教书先生,帮里字写得好的大有人在,无需他亲自上阵。可是眼下,他真的非常希望,自己能写出一手铁画银钩般的字,而不是眼前这种略显呆板的字体。
  
  这么一想,李沉舟就有点懊恼,他为什么要选择写便笺这种扬短避长的方式呢?他其实满可以打个电话……萧公馆的电话号码,应该不难查得到。
  
  可是打电话的行为,又似乎过于直接了。什么样的事情值得李帮主亲自打电话到萧公馆去呢?他和萧秋水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如果接电话的不是萧秋水而是别的什么人,譬如萧易人,这不会显得有些奇怪吗?
  
  最重要的,这可能会吓到萧秋水。一个电话打到家里,又没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怎么样都会显得不对劲吧!
  
  李沉舟愣了一会儿,还是接着在纸上写下“见字如唔”四个字,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他还没想好。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女佣的声音道:“老爷,梁先生和梁公子正在客厅里。”
  
  梁斗和他儿子?李沉舟舒出一口气。给萧秋水的这封便笺写得太艰难了,他很高兴这个时候被人打岔。想起梁斗上次说的话,他想大概梁斗已经都安排好了吧,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让梁襄住到这里来吗?……
  
  李沉舟站起来换衣服。离去之前,他看到了案上未完的便笺,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他把抽屉拉开,取出一本书,将便笺夹到其中一页,把书放回去,再把抽屉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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