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月下波光(下) (第2/2页)
柳横波就不爱听。他不懂师哥说的那套东西,他只知道肉包子比冷稀饭好吃,棉夹袄比粗布衫子好看。看到有人对他笑,摸他的头,抚他的手,他会非常高兴和满足。堂会去多了,他开始发现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有着无限可能的世界。那里不仅有他梦寐以求的吃香喝辣的生活,还有永远强壮有力自信威武的老爷。他们不像师哥,一有空就对他说教,告诉他要自食其力,不能对人奴颜婢膝。他们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总会对他笑,还会把他抱在腿上,从上到下地抚/摸,有时候,还会摸到里面去……师哥会拥抱他,却从没抚/摸过他,更别提更进一步了。
与此同时,其他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像姑”,是个卖/屁/股的。这些人对他指指点点的时候,师哥只是在一旁看着,一点没有帮他的意思。甚至还拿眼剜他,跟别人一起排挤他。柳横波又伤心又生气。这时恰好又有人拿他娘当年做暗.门子的事来揶揄他,说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自己娘当年是卖的,现在做儿子的也卖上了。柳横波直接被气哭,拿眼睛去寻找师哥的支持,却恰恰看见师哥把视线别到一边,故意不看他。柳横波抽抽搭搭地抹眼泪,觉得自己自四岁时被娘抛弃之后,现在又被师哥抛弃了。而他是无法一个人活下去的,他几乎从来没拥有过任何东西,即使有了一会儿,又很快就没有了。在这个冷飕飕的世界上,他无时无刻不被一种深深的不安全感所包围。他渴望更多更好的物质,更多更好的爱抚,来助他消除这些不安全感。他急需别人的肯定、抚摸、拥抱,而这些,师哥是不肯给他的。他该怎么办呢?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结识了那个酒色之徒,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了他的社交生活。他失去了一些东西,却也得到了一些东西。华服美食、调笑爱抚、云.雨之欢,是一个接一个的收获。同时,别人鄙夷他的声音更响了,而他这个时候,也已经满不在乎了。别人越是说他“像姑”,他就越发变本加厉地扭腰摆.臀,媚眼满场飞,坐在张公子赵二爷派来的车上,趾高气昂,大声喧哗,生怕不被人注目。晚上要么彻夜不归,要么一大清早衣衫不整醉意朦胧地大声拍门,见了来开门的师哥嘻嘻笑得没心没肺。他看到师哥眼底的冷淡和轻视,便笑得更大声更开心,甚至咿咿呀呀地唱起《贵妃醉酒》来。也是在那个时候,秦楼月主动跟他分床睡了。师兄弟之间的话说得越来越少,有时几天难得见一面,见到了不过互相迅速地看一眼,就分开了视线。再后来,秦楼月突闻柳横波被关进了牢里,大惊之下四处奔走打听,最后咬咬牙将唯一一把上好的松木三弦卖掉,将柳横波从警察局给领了回来。
领回来的当晚,柳横波先将自己从头到脚几乎搓洗掉了一层皮,然后就趴在秦楼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也不肯说到底在监狱里发生了什么事,又是犯了什么事入的警察局。哭得差不多了,才软绵绵地倚在师哥怀里,把早已看不上眼的青菜豆腐白米饭吃了个碗底朝天。吃完了,秦楼月让他早点休息,自己去洗锅刷碗。柳横波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掉了色的天花板发呆。发呆期间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阿秦才是那个全世界都不要他了还不会丢下他不管的人。他要抓住阿秦,在那个越来越频繁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夏樱桐下手之前,让师哥彻彻底底成为他一个人的!让师哥不好意思再躲开他,回避他,冷淡他!而一个最直接有效的法子是……
当晚就寝时,秦楼月照旧脱下外衣,躺到自己的床上。他心里相当的不好受。从阿柳向那些老爷公子迈出第一步开始,他就开始了心灵的煎熬。按他的道德观和天性,他克制不住地深深鄙视柳横波,甚至从柳横波对世俗的一切享乐表示出无上崇拜的一刻起,他就隐约感到,他跟柳横波,怕是终是要决裂的。后来柳横波开始夜不归宿,风言风语不断传来,他终于意识到,柳横波终于彻底地实践他的那一套生存法则了。他再也不是当年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的小孩子,而是个看人眼色爱慕虚荣搔.首弄姿的小相公。秦楼月又痛苦又失落又暗暗地嫉妒。他一直以为柳横波是他的,那个乖巧听话可人的阿柳,怎么能够坐在别人的腿上,任别人的脏手去碰去抚摸甚至……他不敢想下去,因为他知道应该发生的早就已经发生了。他甚至看到过柳横波一个人狼狈地蹲在澡盆旁边,笨拙地清洗屁.股里的东西。他看得眼睛发红,喉咙发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原地的。柳横波出去夜夜交际的那段日子,秦楼月是彻底孤独的。不再有人围着他转,听他讲话,剥花生给他吃,晚上搂着他亲密地一起睡去。那段日子,秦楼月跟条独狼似的,不唱戏,只拉琴,眼神空空地坐在幕布后面,谁也不看,谁也不睬。然后难得碰到柳横波的面,尽管思念得要死,仍是狠下心摆出一副横眉冷对的模样。
今番将阿柳从警局领回,看着阿柳又恢复了从前的乖顺模样,心里好受是好受了些,可是到底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心里乱糟糟的,却没心思理顺,问话也不知该从何问起,索性啥也没讲,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让黑暗的睡眠将自己包围、埋葬。
然而蓦然地,他感到什么人拱进自己被窝里来了,还光溜溜的身子冰凉。一惊之下,他清醒过来,随即意识到,那是柳横波。
“阿柳,怎么了?”秦楼月起初不解,待触到柳横波下.身处的某物时,才知道,他这师弟是从上到下一/丝不/挂。他惊觉出一点儿意思来。
柳横波在黑乎乎的被窝里拱来拱去,沉默了一会儿,闷着声音道:“师哥,你要了我吧。”
啊?秦楼月尽管有所预感,仍然大吃一惊,却来不及阻止柳横波在他身下的撩/拨。
柳横波不再说话。他下定决心,要跟师哥做一次,不管师哥愿意不愿意。只有跟师哥做一次,师哥才会彻底死心塌地爱护他照顾他,即便有再多的流言蜚语,也没法对他坐视不管。他很了解秦楼月,知道秦楼月把哪些东西看得很重。他们两个如果真的发生了肉/体关系,秦楼月是没法跟他撇清关系的。说到底,秦楼月是个骨子里相当清高的人,跟那些老爷公子的逢场作戏大相径庭。柳横波正是了解他的这种清高,才会出此下策,决心让师哥甩不掉自己。他堵的,是秦楼月的认死理和高姿态。
他赌对了。不过他还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秦楼月其实也离不开他,而且对他,也不是没有一点欲/望。所以当柳横波将他的下.体弄硬后,不顾他的阻止坚持跨开两腿,对着他的性/器慢慢坐下去之后,秦楼月首先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轻喘。
接下来的事就水到渠成了。已经经验丰富的柳横波骑坐在秦楼月身上,带领着毫无经验却秘密地渴望了许久的师哥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性/高/潮。其实柳横波的技巧也不过尔尔,不过在秦楼月眼里看来,那个夜晚在自己身上曼摇轻摆的瘦弱的师弟,简直是生平所仅见的尤物。那眼常人看来肮脏污秽的地方,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火热销/魂的胜地。当秦楼月几乎是大喊一声地释放出憋蓄已久的体.液时,也正处于极乐之颠的柳横波偷偷地笑了。在情.潮的余波中颠簸半天的阿柳终于放下心来,毫无挂碍地跌落在阿秦的怀中,彼此倾听着对方急速的心跳,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心和甜蜜。时间在这一刻静止。许久,心跳渐缓。黑暗中,秦楼月摸索着,寻着师弟温暖的唇,主动吻了上去。再倾身一覆,将师弟揽到身下,扯过被子全部盖好。被子下面,隐约可见翻滚的人形……
秦楼月僵坐良久,回想着跟师弟有着定情意味的那一晚,心里五味杂陈,酸苦最甚。抬头看向屋外,一方夜空中,只有朦胧一弯弦月黯然挂悬,摇摇欲坠似的。
心中正有所感,忽然房门一响,一个身影急煎煎地推门而入。抬头一看,不是阿柳又是谁?
秦楼月张了张嘴,却忘了词。猛然站起身,那边柳横波已经一声娇呼,扑到他的怀里。
“师哥,李大哥没碰我,跟我聊了几句,就让我回来陪你!”
秦楼月一颗心陡然轻松了起来,他紧紧搂抱着师弟的身子,跟他头碰头依偎着,嘴里讷讷:“幸好,幸好……”
“师哥,”柳横波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道:“李大哥是好人,你别再那么防着他了。”
秦楼月的心又被戳了似的惊跳起来。他这个师弟,就是容易轻信人。哼哼,好人?李沉舟若是好人,那世上的坏蛋就要所剩无几了。
可是有些话却是不宜对阿柳说的。面子上,还是要作出一副理解的样子。于是,秦楼月点点头,摸摸师弟的头发,微笑着道:“今晚我们不提李爷行吗?”
柳横波是个乖觉的,见此十分温顺地点了点头。
秦楼月笑了,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亲他的嘴。
这正是柳横波所期待的。李沉舟没有做完的事,由师哥继续进行。
师兄弟两个站在床边忘情地接.吻,脑袋转过来又转过去,不时发出细微的分离声。渐渐地,吻得越来越用力,速度也越来越快。两个人抱紧了,慢慢歪了身子,向旁边的床上一起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