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月 (第2/2页)

而行尸在形成的初始只有简单的一点机械意识，如，怕强烈的日光，有大的声响会被吸引，发现血肉之躯会下意识撕咬等。经过长期的积累天地精华，吸收死地的天然死气，逐渐生出灵智，能在月圆之夜主动拜月，拜月日久，再生出心智。
　　
　　可是不管行尸的心智如何成熟，都无法衍生出灵魂。
　　
　　而拥有灵魂的唯一方法，就是在生前用某些办法，主动使自己成为行尸，且成功的几率还在千分之一不到。
　　
　　这就是拥有灵魂的行尸比较少见的原因，相信没有哪个人愿意在活着的时候就放弃生命，让自己变成一具腐烂的行尸。
　　
　　随着空中的月亮重新变成银白之后，地上跪着的行尸都一个个慢慢立起，散开，钻回洞穴之内。
　　
　　几分钟之后，这片砂石地重新变回了之前的空旷寂静，而巨石之上的女子原本是侧身坐着的，此时却正对着我们的方向站了起来。
　　
　　“尸王……她是，发现我们了吗？”
　　
　　唐辰盯着巨石上的女人，结结巴巴地小声问。
　　
　　“十有八九。”我道。
　　
　　说话间，巨石上的女子早已跃下，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飞跃而来，只是几个闪烁，一眨眼间，人便已立在了我们面前。
　　
　　借助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女子一身彩衣，就如我碰触晁安的灵魂所见到的一模一样。她不同于那些满身腐烂腌臜的拜月行尸，而是明眸皓齿，面容清纯无邪，皮肤莹白光洁，虽是衣着华丽色彩鲜艳，可是却一脸的淡然和与世无争，仿佛是哪一方的仙子下入凡间。
　　
　　同时，我感知到她虽有灵魂，可是这副身躯早已死去经年了，若不是有深厚的修为和月光的能量，恐怕早已成为飞灰。
　　
　　女子就这样眨眼之间出现在面前，饶是我这种在嵩里见惯了怨魂厉鬼都有些讶然，至于唐辰，更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女子却丝毫不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那两具被我定住的行尸面前，打量了良久，而后又来到晁安君面前，旁若无人地看着他，又看着他手中那支梅花玉簪，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忧伤。
　　
　　“梅娘……”
　　
　　晁安君声音颤抖。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嵩里。”
　　
　　“梅娘，这些年我们都经历了什么，你怎么突然离开我，连声招呼都不打，令我孤独终老。至死相牵挂。”
　　
　　“晁安，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也罢，受苦千年，你是应该清醒过来，寻求归处了。”
　　
　　梅娘说着手上一道红光闪现，迅速在晁安君的额头一点，这一点之下，晁安仿佛是被电击中了一般，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就是呆呆地站在地上，良久不动。
　　
　　“你可曾记起？”
　　
　　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之后，梅娘看着他问道。
　　
　　“梅娘，这些可是真的，真的是你将我置于死地的？”
　　
　　原来是梅娘刚才那一点，将晁安因为痛苦而压制在灵魂之下的往事轻轻地剥离了出来。
　　
　　“是我。”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晁安的声音里，除了痛苦之外，已经平添了激愤。
　　
　　“因为苛政猛于虎。”
　　
　　“我不明白！”
　　
　　晁安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了。
　　
　　的确，苛政猛于虎于他何干，为什么梅娘竟要以那种极端残忍的方式在战场上杀死他？
　　
　　梅娘沉默。
　　
　　“你说啊，说啊，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晁安冲着梅娘大声咆哮。
　　
　　“当年，王莽当政，继天下大旱，瘟疫、蝗灾之后，黄河决堤，生民百遗一，赋税依然繁重，饿殍遍野，十室九空……”
　　
　　“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晁安一声大吼打断了梅娘的话，唐辰站在原地哆嗦了一下，显然被这声大吼吓了一跳。
　　
　　“你是王莽一方肃安王手下大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镇压贫民，丝毫不留情面，而我实是不忍看生灵涂炭，女扮男装以医者的身份加入赤眉军。”
　　
　　“你……你，竟然与乱民为伍了？”
　　
　　“哪有什么乱民，都是想活下去的穷苦百姓而已。”
　　
　　“我……我那么做不过是想在乱世保你周全，衣食无忧……”
　　
　　晁安的脸上神色愈加沉痛，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大的痛苦。
　　
　　“我知道。”
　　
　　梅娘的目光越过晁安君放向远处，仿佛通过那浓黑的夜，回到了一千多年前，那个时候，民不聊生，战乱四起，可是那时，他们的血管里都流着滚热的鲜血，晁安君为了她一人，不惜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