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第十八模范监狱 (第2/2页)
“大家都是警察,你为什么……”耀扬话问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已经知道了问题的所在。
那警察冷冷地说:“你的老同事托我问候你。”
另一个警察劝说:“算了,给他擦擦,别难为他吧。他不讲规矩咱们也要讲规矩,不能难为死囚。”
“杂碎!”打了耀扬的警察骂了一句,抓住耀扬的囚衣领口,掏出刀子割下一块布,在耀扬额头前胡乱擦了擦。
耀扬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眉毛眼珠,发现眼睛没有受伤,伤口大概是在眉骨上,那警察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按照警察的传统,如果真要找犯人麻烦,要么就打得不留痕迹,要么就索性废掉你一只眼睛。
那打了耀扬的警察又掏出四包烟和一叠钱,塞进耀扬的口袋,拍拍他肩膀:“穿上警服都是兄弟,兄弟交待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办——这是阿鬼托我捎给你的。”
耀扬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过了大桥,顺着城南的沿江公路开了半小时左右,到了一处小小码头。这时风已经停了,江面重新被雾气笼罩,窗外码头那边,无比湍急的江水中,伫立着一座造型奇特,层层叠叠装饰着22个尖顶的细高石塔,仿佛一头从奔流的大水中蹿出的妖龙,正是第十八模范监狱,银城人口中的“万魔塔”。
说这里是码头其实不准确,这是在江岸上搭的小小平台,上面装着辘轳,一条长索从这里出发,蜿蜒地伸向水雾中时隐时现的万魔塔。
监狱那边顺着绳子滑过来一个能站三五个人的大篮子,里面站着两个狱警,篮子周围包了块红布,大概是为了在水雾中醒目一点。几个警察把反绑着的耀扬拉下车,抬进篮子。
签字接收的是一个两米来高、膀大腰圆的狱警,他注意到了耀扬的脸,问法警们:“囚犯的脸是怎么回事?”
打了耀扬的法警耸耸肩:“有雾,路上颠簸,他在车里摔了一跤。”
竹篮缓缓接近万魔塔,透过云雾,耀扬看到竹篮前面出现了万魔塔的灰白色的塔身,塔顶也从云雾中露了出来。
耀扬第一次看到万魔塔的上半截,这塔的造型很古怪,下面都是瘦瘦长长的,偏偏最上面的部分比下面粗了至少一倍,果然,这终年藏身在云雾中的塔顶才是万魔塔的主建筑。主建筑的最下面一层是一个四面开放的大阳台,上面有许多穿土黄色囚犯装的人影,大概是囚犯的放风时间。而他们下方、粗细两部分相连处这一层,又镂空了一半作为交通平台,下面细长上面粗,中间又全部镂空,只有一些柱子做支撑,真不知道这塔是怎么保证稳定,能数百年不倒的。
竹篮离塔更近,耀扬已经能看清塔身巨大的灰色石砖上爬着暗绿色的青苔,还混杂着淡淡的深红色,血色分布得很不均匀,越往上就越浓,向下则分散成数条水印般的长长痕迹,似乎多年前曾经用血洗过一个澡。血色最浓的地方,是靠近塔顶处一个半圆形平台,大概是从上向下数的第四层,平台边上加着辘轳,后面堆着备用绳索竹篮之类的。
竹篮接近平台,两个穿土黄色囚服、剃光头的犯人手持钩子,准备帮忙固定竹篮,几个等在平台上的警察跟小丽打招呼,隔着平台边的栏杆,耀扬注意到那两个犯人都带着沉重的金属脚镣,警察们虽然看起来姿态轻松,但都有一只手时刻不离腰间的警棍或者手枪。
一个瘦警察探头向下喊:“小丽,今天只有这一个小孩儿吗?什么来头?”他的手油油的小丽严肃地说:“舒哥,别玩了,他是自己人,因为在决斗中伤了贵族进来的。”
跟他同去接耀扬的老警察也说:“老鼠,自己人进来了也是自己人,别让犯人们看笑话。”
耀扬不是笨蛋,知道这老警察“老鼠”突然变脸绝非良心发现,他保持低头的姿态,双眼偷偷向四周一扫,看到那两个犯人正怨毒而愉快地看着自己,“舒哥”则冲着那老警察会心地微笑。
这帮警察是打算借助犯人们对警察的仇恨来整自己。耀扬苦笑一下,猜测是不是自己在西北三所的同事们提前跟这边的狱警打了招呼。然后又想,不必猜了,就算是所长所长跑到这里当着全体狱警和囚犯的面承认要害自己,也不会有人为他这个叛徒警察作证的。
几个人刚要下竹篮,忽然警报声长鸣,那两个帮忙接应竹篮的犯人训练有素地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警察们纷纷掏出武器,面对“登陆”平台前的走廊,严阵以待。就在这时,他们头顶的地板突然破裂,从天而降的白灰、木板和杂物弄了几个人满头满身。警察们都是靠这个养家糊口的,并没有与亡命徒正面对撼的觉悟,大喊“有人越狱!”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去破洞下面察看情况。
三个高高矮矮的黄色人影跳了下来,越过平台,向着云雾遮蔽的大江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