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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虚假的羔羊

正文 第一章 虚假的羔羊 (第2/2页)

“茄子派怎么哔(音同,和谐)你了?让你激动成这样。”
  
  “马上要终考啦!是终考啊!!”任何人只要有事,就一定会被智瑶的耐心和“冷静”哔(音同,和谐)到发疯,以赵唯思的涵养,此时终于也忍不住咆哮起来:“那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以‘体制’为刃,修裁出规格相同的零件,借以填补退休的废旧零件,维持它的运转......”
  
  “够了!”智瑶的声音不大,但也足让赵唯思领会到他的坚决,于是赵唯思哼哼了两声也就闭嘴了。
  
  令人尴尬的沉默持续半响,智瑶才开口说:“终考,与其说它是谋杀,不如说它是筛选,毕竟是茄子派主宰申国,为了保证它的主宰地位长久,它当然要筛掉那些不符合标准的零件:包括没药可救的蠢材和居心叵测的阴险之徒——不合格的零件会引起运转的僵硬,危险的零件可以诱发局部故障甚至整体崩溃——出于安全考虑,这不可耻,也没什么值得指责的地方。至于它让你这么紧张的地方,我想不到。”
  
  智瑶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赵唯思也听得出来智瑶的后半句是在鬼扯,但他显然不可能因为智瑶的一两句敷衍就放弃:“我知道你说的是合理的,茄子派的做法于利益上的确无可厚非,但我不能理解......
  
  “不管能不能理解,你必须接受,这就是现实。”智瑶道。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零件?”江湖的考试成绩非常好,人也白白净净,性格也是温和,是老师和家长们口中的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非常招人嫌弃,但江湖的人缘可以称一声不错。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看他很顺眼。
  
  赵唯思没有理会江湖,而是用一种‘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的眼神看了看智瑶。
  
  智瑶很耐心的向他解释:“把整个国家比作一部运作的机器,国民就可以看做是其中的零件。”
  
  “哦。”江湖道。
  
  “懂了?”赵唯思多了一句嘴,但下一秒他就后悔自己的多嘴了。
  
  因为江湖很呆萌地笑了笑:“还是不懂。”
  
  赵唯思:“......”本来是想和智瑶探讨一下今后的方向的,现在看来,议题好像临时要变成对江湖的世界观引导了。
  
  不提智瑶对江湖说了什么,反正赵唯思是没注意,他的思绪转入了另一个方向。为什么智瑶会那么照顾江湖?就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智瑶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他不知道和能力不足的人扯上关系会累死他吗?不否认江湖的成绩好,但有用吗?被茄子派理论洗脑的人已经毫无价值了,智瑶啊智瑶,念旧是最要命的,你真是......
  
  “唯思?”智瑶道。
  
  “啊?哦。什么事?”赵唯思回过神来,道。看江湖一脸的恍然大悟和骄傲就知道,智瑶给他解释清楚了,而且还让他误以为全是自己想出来的。赵唯思暗想到,全是你亲爱的瑶哥几乎手把手的教给你的东西,你还以为是自己洞明世事,都是他照顾你的情绪而已,你骄傲个屁啊。
  
  “要是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家了。”智瑶道。
  
  “哎,别啊。”赵唯思道,“我还想问你点事。”
  
  “嗯,说吧。”对别人,智瑶一向保持着冷淡而不失礼貌的距离,就算心里有话也绝不说出口,但对他的几个死党却几乎无话不谈,有求必应。
  
  “我考虑过很多东西,瑶。包括社会阶层的现有差距,以及公平和正义的严肃性和现实意义,但完全得不出什么经得起推敲的结论。”赵唯思道,“就拿终考来说,很多对现有生活不满意的人渴望通过它来改变命运,其实最终什么也没变,它们依然在为别人创造价值,只是换了个地方而已。就像一只羊,原先在羊很多的羊圈里出产羊毛,通过努力出产优质羊毛并且学会产奶,最终到了专业的养殖场,换了个更好的环境一样,本质上毫无变化。”
  
  “......咳。”智瑶清了清嗓子,道:“这就是很多人一生追求的东西,很现实,也很有意义——至少于其而言很有意义。这些无聊的东西与你无关,你就算想了也是白白耗费时间和精力。你的重心不是未来的方向吗?想这些有的没的,用处不大吧?”
  
  “它当然有用,茄子派就是通过这个手段实现对申国多数民众的命运控制的。”赵唯思道,“至于我思考它的目的也很简单,我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别人决定,所以在我反抗之前,首先得知道我该反抗什么。而不是对着周围的一切乱挥拳头,把好的坏的全都赶走。”
  
  “嗯,不错。”智瑶赞许地点点头,道,“下一步呢?”
  
  “既然茄子派来这一套,那我就从别的方向入手。首先,不参加终考。”赵唯思道。
  
  ......
  
  ......
  
  等了半响,不见赵唯思说话,只见赵唯思看着他。智瑶一头雾水,道:“接下来呢?”
  
  “不知道。”赵唯思说的理直气壮,一脸的理所当然。
  
  智瑶:“......所以你叫我来,就是想问我接下来你该怎么做,做什么,是吧?”
  
  “对。”赵唯思道。
  
  智瑶一脸无奈:“我也没招。”
  
  赵唯思摆了满脸“你又在骗人”的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听着,兄弟。”智瑶整了整衣服,摆出正襟危坐的严肃姿态,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产生我全知全能的错觉的,但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必要对你们保密或是说假话骗人。”
  
  “你上次蒙那群傻货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和这个态度,连说的话都几乎和当时一模一样。”
  
  智瑶:“......我承认有时候我会小小的敷衍一下别人,但是我没有恶意......”
  
  “是啊是啊,只是因为那些人没资格知道,也没资格和你说话,所以你敷衍它们,对吧?我都知道,我支持你,这样做是对的。它们理解不了的东西,说了也是白费口舌。但是,我自认为我有这个资格。哪怕不谈咱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我也值得你对我说出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其实和多数人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你也知道的。”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了啊。”赵唯思道,“况且就算和别人一样,听你也说完能得出不同的结论,告诉我吧。”
  
  “好吧。”智瑶道,并习惯性的翘起了二郎腿,赵唯思很熟悉这个姿势,因为智瑶一旦做出这样的姿势,就代表他接下来说的全是认真的,“不管你要做什么,知识和经验很重要,对吧?”
  
  赵唯思点头。
  
  智瑶继续道:“要获得知识和经验,现在我们接触到的只有两个方法,一是相对舒服点的读书;二是比较难以接受的吃亏,你更倾向于哪一个?”
  
  “当然是......”赵唯思刚要接茬便立即发现不对,转而道:“可是......”
  
  “没那么多可是,等价交换,这是真理。想得到知识,就得接受茄子派的理论,想得到权力,就得将茄子主义当作信仰。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多数人的判断依据还是你嘴里说出的话,只要话里不露破绽,多数人是没法知道你的真实想法的,你有这个天赋。”
  
  “接受它的理论,思维形成定式以后,再更改是很难的。”
  
  “何妨与世昏昏,只问吾心了了。”智瑶的话永远简略,但也永远发人深省。
  
  “这种事只有你能做到吧?”赵唯思左眉上挑,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怀疑是最强大的敌人,自信点,兄弟。”
  
  “就算我没撸过,我也知道这是无极剑圣的台词。”
  
  “不可否认它有道理,不是吗?”智瑶右边嘴角上扬,勾起一个弧度。
  
  “问题是有没有更简单的草(一声,感谢脑补)作,你刚刚说的很难哎。”
  
  “你怎么像个......”智瑶打了个粗俗的比方,“触(音同,和谐)女一样天真?拿完好处还想不担义务,你这是想被人惦记了啊?”
  
  “......呃。”赵唯思颇为尴尬地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干巴巴地笑笑。
  
  “好了,不闹了。”智瑶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更简单的方法不是没有,但效果不一定好。”
  
  “你先说。”赵唯思急切道。
  
  “按我现在的方法,把我看过的书看一遍,能领会多少,看你本事了。”
  
  一听是智瑶正在用的方法,赵唯思眼睛一亮,但在听完那一长串书名之后,赵唯思的面部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全是纯理论的东西,你是怎么看进去的?”
  
  “你格调不够,当然看不进去。”江湖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尽管江湖说的话有点不礼貌,但看在智瑶的面子上,赵唯思还是决定不和他计较。
  
  “你又不是和唯思有仇,老是怼人家干嘛?”智瑶保持一贯的礼貌微笑,温声对江湖道。
  
  “如果用熟鸡蛋砸脑袋的话,其实还是咸的比较疼。”江湖道。
  
  以赵唯思的智商,当然能听得懂江湖这种浅显的暗讽。不过有智瑶在这儿,赵唯思还是什么也没说。
  
  智瑶轻笑出声,“别说人家闲的淡(音同,和谐)疼了,人家能想到的,你连最基本的都还没弄清……”
  
  “你就是偏袒他。”
  
  “我只是在和你阐述客观事实而已,毕竟咱们从小玩到大,有什么我都会和你直接说,而不是藏着掖着,故意等你出丑。”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不如他。是吧?”
  
  “当然不是。”
  
  “虚伪,你明明就那样想。”
  
  “小湖。”智瑶的声音颇为无奈,“我以前跟你说过,哪怕意见不同,也应该保持必要的尊重,你今天的态度让人很失望。况且就算真的不如别人也没什么丢人的,正视自己的不足需要莫大的勇气,这是一种值得敬佩的美德。”
  
  江湖很不服气地道:“谁能比我的分数更高?就因为我学习好,所以我迟到就没事,你迟到就被老师那样说。不要再关注那些虚无缥缈的什么哲学了,瑶哥,你是学生,学习就是你的本职工作,学习好比什么都重要。”
  
  赵唯思闻言,只是冷冷一笑。江湖说话简直可以称一声不过脑子了,班主任因为一次迟到而对智瑶进行的羞辱一直被智瑶记得刻骨铭心,这几乎是智瑶最忌讳的话题。江湖竟然还拿出来作比较,说者无心,就不怕听者有意吗?这简直是标准的往伤口上撒完盐还要再尝尝咸淡。
  
  “任何知识都不能单纯的以有用无用作为判断标准。”智瑶闻言,倒是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听惯了和江湖类似的论调,他却很少对别人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我能明白事有缓急,我们也应该为未来考虑,但我总觉得,生活似乎除了眼前的苟且,诗和远方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
  
  “就像赵唯思说的,终考很重要。对,没错,至少这句话是说对了。终考就是一场分别,如果你没有得到高分,我们今后或许很难再见。我知道你觉得这些烦人,无聊,没有意义,可是这是规则,必须要遵守的规则。”江湖道,“我是你的兄弟,是吗?”
  
  “一直都是。”
  
  “就算是为了我,好好学习好不好?别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
  
  赵唯思的嘲讽能力虽未达到不着痕迹的境界,但至少杀伤力够强:“哟,小娘子吃醋了?你简直天真的像个触(音同,和谐)女一样。要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以为他凭什么是智瑶?”
  
  “你这现学现卖倒是玩的妙。”江湖立即反讽回去,不过力度略差。
  
  “那是,也不看看老师是谁。”
  
  “你们两个也真是……”智瑶道,“我的决定不会改变,毕竟人各有志,要是真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哪怕遗憾也是没办法的事。”看江湖还想说什么,智瑶道:“别说我有多聪明,我清楚自己的斤两。我不过是比别人多看了几本书而已,没那么夸张,小湖。我们都不是神,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事,世事岂能尽如人意,这也是必须遵守的规则。”
  
  江湖默然。单论理论水准,他和智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不管他成绩有多好,智瑶如果真的想说服他或是礼貌的拒绝他的提议,其实也就是三言两语的工夫。但他实在不想和自己一直敬如兄长的人分别,那种分别于他而言是种残忍的伤害。可是如果一直和智瑶不分开,看智瑶现在的成绩,和他一起读一个层次的大学,就一定得让他的母亲失望了,他的母亲一直想让他读个顶尖大学,将来好继承家里的产业。
  
  该怎么做?这是个问题。是遵从内心,跟随智瑶;还是遵从母亲,读个大学?江湖觉得纠结不已。
  
  好在智瑶很快解决了这个纠结:“别再为以后担心了,享受现在吧。要是我们以后为了前途或是其他原因不得不各奔东西,那就让现在更快乐,让我们都记住现在的好时光。”
  
  “嗯。”江湖用力地点点头。
  
  赵唯思没那么煽情,他一直偏向于理智,对情感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看电影也从不看感情类。但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出于礼貌,他不会在别人抒情的时候破坏气氛。
  
  “呼——”智瑶长出一口气,“好了,不早了,我也该回了。”
  
  “诶。”赵唯思欲言又止。
  
  “你还有事啊?”江湖道。
  
  智瑶也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不,算了。”赵唯思看了看江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改天再说吧。”
  
  “嗯,那我走了。”智瑶点点头,道。见赵唯思打算起来送送他,又道,“别送我了,你忙你的,看看我给你说的书。”
  
  赵唯思闻言点点头,“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伴随着关门声,智瑶和江湖都走了。赵唯思的母亲进来他的房间,见赵唯思呆着不动,便嗔道:“智瑶他们都走了,你也不说去送送人家。”
  
  知性女子的一颦一笑总是赏心悦目,就连微嗔也是别具风情。但赵唯思不吃这一套,不光是与他的母亲对话,在他和所有女性以及不如他的男性对话时,他总有一种根深蒂固而且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乡土社会的残余,不要带到我们身上。”语调阴阳怪气,听起来极为欠揍。
  
  ......
  
  回家的路上,智瑶想了很多很多。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正在家里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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