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廖艾与信 (第2/2页)
“他,我们的儿子,他要结婚了,他是来写信让我们参加他的婚礼。”李春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摸索着周围,终于猛地从裤袋中抽出一条方巾,重重一捏鼻子。“我们,我们的儿子。”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一片安静,或许是几秒钟,也或许是几分钟。廖艾喉咙吞咽下口水,打破了沉寂,“我们该为他感到高兴,对吧。”他说。
“是啊,高兴。六年了,我终于可以看到我的孩子。我要去准备行李,我们要马上出发。”李春华激动地不知所措,手中的信直接扔在桌上,衣服也没换的跑回到自己的房间。
相比于李春华的激动,廖艾显得没那么兴奋。拿起桌子上的信件,廖艾开始细细的读着。越是读到后面越是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好像是哪怕动一下身体,甚至是牵扯到任何一条血管,他都感觉异常的疲惫。
怎么这样就过了六年,这六年他从没有和廖华有过一个字的往来。每一次他都是从李春华哪里知道儿子平安的消息。儿子的形象开始慢慢浮现在廖艾脑中,那是一个健硕的黑发小子,中等的高度不明显也不突出,棱角分明的脸却有些看不清面容,六年真的不是一个短时间。
信不算短,大概有百来个字,廖艾一字一句的读了好几遍。这对于极其懒惰的他来说颇为不易,他把金陵城府的信装在口袋里,轻轻按了两下,确保他真的放妥当了,才站起。
廖艾轻轻地打开儿子的房间,站了一会儿,感受着温存了六年的气息。这六年,他或许懒惰的不愿搭理自家杂货铺的生意,他或许懒惰的不愿踏出自己的房屋半步,而打扫儿子的房间却是廖艾唯一不会懒惰的事情。房间每天都会打扫得干干净净,他等待着儿子有一天回来。
“廖艾,你快过来帮我拿一下行囊。”隔壁的李春华急切的喊道,她现在一刻也等不了的想去金陵城。
没有那个男人会明白身为人母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是一种抛弃一切的爱,伴随着孩子的离开而越酿越陈的美酒。
“来了。”廖艾道。
带着灰尘的行囊被廖艾从房间的最角落翻了出来,这东西不知道存在了多久,七年?八年?还是十几年?反正很久很久,久到让人差点遗忘它。
“这个带上,这个也带上,那个那个也带上…..”李春华将目光所及能看到的东西都打包到行囊里,扁扁的行囊顷刻间鼓鼓囊囊的,它已经再也装不下东西。
“廖艾,我们的行囊不够大,我们再去买一个大的。对,还有邵阳城的特产儿子以前最喜欢了。”还有大把东西没有收拾的李春华看到行囊如此不给力,便开始怂恿廖艾出去买东西。
“我们搬家吧。”廖艾淡淡的说道。
“搬家?去金陵城?”李春华不敢置信的看着廖艾,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陪伴了三十年的家伙。
“是啊,搬家。你不也想多看看儿子。”廖艾道。
“好,我们搬家,搬家。”李春华重复着他的话。
穷文富武李春华作为一个女人自然不清楚,久经世道的廖艾却深知这一点。当年,儿子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拿走,就那么孑然一身。六年时间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造了多少罪。现在,他要结婚了想必还需要大量的钱财吧,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就算对方是豪门大户的金陵城府不缺这点钱财,可这份聘礼万万不能少。
廖艾开始盘算自己的杂货铺、房屋、囤货、地产等等……
李春华继续收拾这房间的一切,廖艾和她说了一声便出门采买去了。他家的格局是前店后房,穿过小院便是自己的杂货铺,看着琳琅满目的各色杂物,右手不自觉得轻轻抚摸过自己坐了十来年的桌子,桌子很干净李春华每天都要擦拭一遍。一阵沉默,他重重的叹出一口气。
抽屉中是他这些年的积蓄和地契,一股脑的全部取了出来揣入怀中,为了孩子这钱得花。廖艾如是的想着,大踏步的离开了杂货铺。
待他再回来的时候,怀中只剩下五百两的银票和一辆马车的订票。他们要赶在后天之前离开这间已经不属于他们的房屋,儿子的婚礼在春节,而前往金陵城的路途少说也要三四个月,以至于他们的时间也很紧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