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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小说 > 康熙、雍正、乾隆三朝真相 > 第7章 臣工惶惶

第7章 臣工惶惶

第7章 臣工惶惶 (第2/2页)

“说哪里话?”佟国维豪饮一盅,抹抹嘴,歪着脖梗说道,“只因先祖在关外草原,骑马打仗,挽弓射箭,呼天吼地,咋咋呼呼惯了,怎么也学不来张廷玉那种斯斯文文,谨言慎行的作派。怕就怕言多必失,被人揪了小辫子,吃不了兜着走呀!”
  
  “衡臣,”陈廷敬也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却那么少年老成。有时没有折子,没有差使,也只见你伏案写个不停。你都写些什么,自讨苦吃?”
  
  张廷玉抿了口酒,不拘言笑地回答:
  
  “无非写点笔记,如此而已。”
  
  “何必自苦若彼?”陈廷敬瞅着另两位道,“皇上的事有起居注官,自己的事自己还记不住吗?”
  
  “话不能这样说。”张廷玉几口酒便觉脸热,“记得只能算人证,笔下成文就有了物证。再说,年深月久,哪有不遗忘的?高阁深宫虽好,却也是覆雨翻云之地,一个筋斗栽下,实难东山再起。我记笔记,也不光为谨慎,若能平平安安致仕,归隐林下,这些笔记稍加润色,不也就成了著作,是人生一大乐事?”
  
  “咳咳,”马齐呛了一口酒,也不知是呛咳还是赞叹地道,“衡臣,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你跟你令尊,简直是一个窑烧的宜兴壶。你们桐城呀,什么方苞,什么姚鼐呀,刘海峰呀,再加上你们张氏父子,真是人文荟萃之地,宰相儒雅之乡啊!你才而立之年,就深沉达练如此,马齐自愧弗如,弗如。”
  
  “您以为晚辈就天生个达摩,真的清心寡欲?”张廷玉也有了三分醉意,实话实说,“在下要不做这个官,不在其位,一般的也好弹词奏乐,左怀美人,右拥香草——一个真正的男人,谁会拒绝这个?”
  
  “哈哈,酒后吐真言!”佟国维乐不可支地大笑,“廷玉,伟丈夫也!等你伴驾回銮,小叔带你去一个妙不可言的好地方,开开荤!”
  
  “青楼?”
  
  “妓馆?”
  
  “红袖添香……”
  
  杯盘狼藉,醉态百出,分不出是谁跟谁说话了。那些侍候的堂倌、把盏的优伶,跟着窃窃发笑,窃以为这是哪部哪院,至少四品五品以上的大官,做梦也没想这竟是四位当朝宰相。
  
  这次雅聚过后第三天,康熙西巡启銮,除三皇子胤祉侍驾,还有随驾大臣张廷玉、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查嗣庭、掌管蒙古、西藏、新疆各地少数民族事务的理藩院尚书隆科多等。
  
  随后跟着的还有给事中满普、御史顾素。西幸夷狄之地,怕仆从生事,着御史殿后,即时锁拿。
  
  皇帝不在朝,理应由皇太子胤礽主持朝政。然而索额图关进了宗人府,唯一支持太子的重臣、靠山倒了。平常在太子东宫、索府走得频繁的众臣,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见了太子绕道走,要么低头哈腰,一问三不知,这叫太子怎么去理朝政?
  
  胤礽已年过三十,身体羸弱,且经常患病。年少时勤奋学习,加上有张英等一批满腹经纶的讲官,他也算学贯古今,练就了君王风度。但父皇并无禅让之意,眼看他自己的儿子一天天长大,都可当太子了,自己却位居东宫徒有虚名。故心灰意懒,意气消沉,皇上要他干什么,也只是应付点卯。百无聊奈之时,也就跟着太子府的门客宾相喂鸟、养菊、斗蟋蟀、搜罗鼻烟壶,寻欢作乐。
  
  斗蟋蟀和玩鼻烟壶,是八旗子弟也是皇族男人的喜好。烟壶品类繁多,价值不一,雕工细腻制作精美的,价格自然不菲。唯斗蟋蟀,规矩颇多。以二十四罐为一棹,多者数十棹。其虫于角戏之先,必称其体材,悬殊者不斗必分两相当者,始入盆格斗。养虫、选虫、蓄虫,斗虫,乃有专门学问,这些自然不用太子自己动手。府内豢养有蚰蚰把式,专事经营。
  
  开斗之时,太子与门人宾客,围观欣赏,呐喊助威。被逗引激怒的蚰蚰,怒发冲须,张牙舞爪,直斗得翻天覆地,须断腿跛,血肉横飞。
  
  斯时,太子最为激动,激动得往往发呆。他是否从蚰蚰的格斗撕杀,想到众多阿哥为争夺皇位的明争暗斗,他继承大统的渺茫无期?
  
  他有时悲观,有时放纵,有时又豪情满怀,激动不安,恨不得立即登基听政。
  
  佟国维不大理睬太子胤礽。这天收到山东督府、巡抚奏折,山东几十个府县暴雨成灾,饥民遍野,朝廷当然须要赈济,因为数目过大,他有点吃不准,下值后便信马由缰来到雍和宫四阿哥胤祯府第。
  
  胤祯还只二十多岁,对国舅爷佟国维来说,当然算是名正言顺的晚辈。佟国维受不了皇上,也受不了太子居高临下的态势,郎不郎舅不舅的,很不合他的天性。而年纪较小的阿哥面前,他说话就舒畅多了。
  
  胤祯年纪虽轻,却早已归入佛门,信奉佛祖。他的府第装饰华丽,大殿上常年供奉着喇嘛教的佛祖。有的是裸体妇人,和鳏鱼交媾。有的是恶鬼魔刹,赤身露体,抱了美丽的女子。有的塑着牛形,上面坐着菩萨,露出**。有的塑着美女,从背上割开,直至**,和骚马交媾。又有一座鬼神殿内,塑一恶魔,长有一丈三尺,狗面人身,头上有角,和一美貌女神作淫亵之态……总之,这神殿上千奇百怪,也不知胤祯从何处弄来这些不伦不类的神祈怪孽,又何以能与佛并列。
  
  这简直有辱佛祖和神祈。
  
  佟国维跟着四阿哥走进此一神殿,大惊失色。胤祯却平静地道:
  
  “人间既有天堂,佛界就必有地狱。我信佛,是因为我相信地狱的存在。在凡间奸淫、嗜杀、争斗之人,死后必下地狱。佛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这是我的信仰,佟国维,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佟国维被胤祯唬得三魂丢了七魄,把原来上四爷府要商量的事全忘了。
  
  “眼下朝廷,怎么像死了爷娘悼丧似的?”又是振聋发聩的提问。
  
  “索额图树倒猢狲哀,哪有不悼丧的!”
  
  “好,好。”
  
  “嗯,好。”
  
  “你说什么好?”
  
  “四阿哥说什么好?”
  
  “我说宗人府还空着呢,再关他十个八个也无妨。”
  
  “彼此彼此。”
  
  “那就让一些人去哭丧吧!”
  
  “哭吧!”
  
  “哭吧。”
  
  “……”
  
  离开雍和宫,佟国舅似乎想起了什么。是什么呢?是终日守在皇帝跟前的张廷玉。这小子,臭美!一个年纪轻轻的大臣,就会“哄”一个老皇上。索额图一倒,太子爷前途未卜,三十几个皇子,为争夺皇位,不知鹿死谁手呢。小心你张廷玉,下场还不定比得上索额图呢!索额图是旗人,可以进宗人府,你呢?
  
  你栽倒就只能进刑部大牢了,他突然吟出两句歪诗:
  
  马嵬烟柳正依依,
  
  又是銮舆幸蜀归。
  
  地下阿环应有语,
  
  者回休更怨杨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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