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2/2页)
这一席话堵了所有人的嘴,沈玉隐上集贤书院的事就这么拍板了。
东夏第二代主君是一名女帝,为了提高女子的地位,她特别颁布法令允许女性能够进入学堂,但男女还是要分开的。各郡各州设官办学府,分男女舍,“正月望后启学,岁暮罢馆。”
学堂初开之际,女子皆以入学为荣,但后来随着国家的富余,人口逐渐恢复,女子的社会地位又降低了,但这条法令依然保留至今,女子依然可以进入学院进修,大户人家的官家贵族子女仍然以能够进入学院而骄傲。
一方面,学院里的夫子都是经过考核,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规定了女学生只能由女夫子教学,杜绝了任何败坏双方名声的可能;另一方面,子女在学院中互相结识,形成自己的人际关系,也能够为将来的人生打好人脉基础。
而且,如果学员能在学院的考核中成绩拔尖,学府便会贴榜表彰优秀者,无论是谁获此殊荣,名声都会迅速传开,男子则是前途无限光明;而女子有名声的添彩,日后选择夫婿时会获得一些大户人家的青睐,所以很多人家挤破头都想进入学院。
等沈卿言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到了集贤书院的大门外,他将俩人领进大门交给夫子就算完成了父亲交给他的任务,日后在集贤书院如何,就看个人的修行。
沈卿云和沈玉隐并排跟随其他的新生一起前往前院集合,小径在古木参天的古槐林中若隐若现,因为常年的清扫显得一尘不染。清晨的虫鸣鸟叫悦人耳目,偶尔远远的传来一两声催促叫喊声,更显得环境静谧清幽。
等到所有新生都到齐后,就有夫子前来依次帮学生整理衣冠。夫子一边帮着学生整理一边念着:“礼仪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故先正衣冠,后明事理。注重仪容整洁,这是你们首先要上的第一课。”
待到最后一个学生整理好,夫子领着新生前往大学堂。穿过集贤园,还没进入大学堂,所有人都看到大学堂正中悬挂着一块题有“集贤学堂”的匾额,据说这是开院院长亲笔所书。
幼生进入书院读书称之为“开书”、“破学”或“破蒙”,集贤书院每年都要为新生举行“开学仪式”,这个仪式从集贤书院开院以来已经历经百年未改。这“入学礼”被视为人生的四大礼之一,与成人礼、嫁娶礼、丧葬礼相提并论。通常的“开学仪式”包括正衣冠、行拜师礼、净手净心、朱砂开智等内容。
步入学堂后,先要举行拜师礼。所有学生先要叩拜至圣先师之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再拜先生,三叩首。拜完先生,学生向先生赠送六礼束脩。
所谓六礼束脩,亦即行拜师礼时弟子赠与师父的六种礼物,分别是,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莲子心苦,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以表达弟子心意。因为这是在书院中举行的集体拜师礼,不是个体,所以这些东西全都由书院提前准备好,学生们只需要派个学生代表按照形式过个流程即可,不需要一个一个依次上前。
行过拜师礼后,学生要按夫子的要求,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净手”的洗法是正反各洗一次,然后擦干。洗手的寓意,在于净手净心,去杂存精,希望能在日后的学习中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朱砂开智也叫朱砂启智或朱砂点痣,是开学仪式中最后一道程序。具体做法是夫子手持蘸着朱砂的毛笔,在学生眉心处点上一个像“痣”一样的红点。因为“痣”与“智”谐音,朱砂点痣,取的其实是“智”的意思,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希望学生日后的学习能一点就通。
点完朱砂,“开学仪式”的流程就到此为止了,夫子带着新生进入小学堂,正式开始行课。
座位没有排过顺序,大家都是随便乱坐。夫子也不限制他们的自作主张,都是刚开智的小娃娃,天性使然很正常,懂规矩就行。
夫子上课之前学生要先起身行礼,所有人毕恭毕敬道:“夫子好!”
“各位同学们好,请入坐。”任课的夫子看上去很年轻,他穿上书院的制服,气质清贵,气场生人勿进,还真有几分师长的威严。
“免贵姓白,你们可以称呼我白夫子。你们是第一次来书院,夫子也是第一次任职,大家都是新人,所以不必太拘谨,也不要怕犯错。犯错不可怕,但贵在‘知耻而后勇’。”
“谨遵夫子教诲。”
白毓琇翻开名册,持起一只毛笔勾勾画画,“第一堂课我不讲内容,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停顿片刻,他接着道:“只介绍自己的姓名,不需要报上多余的信息,顺便谈谈自己从学的原因和以后的目标理想。”他抬起下巴,示意从左第一排第一个先开始。
第一个人先起身道:“我叫杜逾明,我来集贤书院的目标是考上功名,将来做大官!”
众人哄堂大笑,白毓琇适时地敲击桌面示意安静。“有什么可取笑的,杜同学有志向,难道你们来书院的目的不是为了日后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吗?”
有了第一个人的示范,接下来其他人也依样画瓢,“我叫付翰新,我家世代书香门第,我要像先辈一样学识渊博,光宗耀祖!”
……
越轮到后面的人言辞越简洁,轮到下一个人时,他站起来道:“我叫卫寂然,来书院是为了学知识、广见闻、增智虑,没了。”说完他就自己率先坐下了,也不等夫子开口。
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在走神的沈卿云在听到卫寂然的言论时终于抬起眼皮望了过去,目光意味深长。
白毓琇淡淡地扫了卫寂然一眼,道:“卫同学目标明确,但最好不要太过于自我。下一个。”
沈卿云站起来,道:“我叫沈卿云,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没什么特长和优点,希望能和同学们和平相处。”
“可以,下一个。”
等到全部人自我介绍完毕,白毓琇清清嗓子,“接下来我给你们念念书院的院规,所有人都用心点记着,若是犯了其中任意一条,责罚事小,丢你们家里的脸面事大。”
“听明白了!”
白毓琇一条一条地念起来,底下的学生刚开始还端坐着认认真真地听,渐渐的就开始持着懒洋洋的态度,人还在这里,神智已经神游到天外去了。
沈卿云一心二用,边听边在纸上练字。练字可以平心静气去浮躁,虽然他觉得对他没什么效果,但练个好看的字体在书写上至少是赏心悦目的。都说字如其人,在书院里书法就是个人的名片,不能让别人第一眼就看扁了。
白毓琇将院规精炼概括讲解给大家听,时间流逝,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到了晌食时间,学生收拾摆放好书本离开学堂结伴前去膳堂。
沈卿云落在最后,他慢腾腾地摆放整齐桌上的用具,轻轻带上学堂的门,一个人前往膳堂。
其他人已经走远了,沈卿云一个人默默地走在小径上,四周只听得见风吹树林的沙沙声。
“哥哥。”一声稚嫩的呼唤将沈卿云的心神吸引过去。他抬头望去,沈玉隐正立在不远的前方等着她。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光点落在她的身上,看上去既耀眼又朦胧。
沈卿云心底突然就明亮了起来,他走近她身旁,“你等我很久了吗?”
沈玉隐微微点头,“我想跟你一起走,就在我们之前来的路上等你。”
沈玉隐习惯性地想去牵他的手,但想起现在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遂将手藏在身后。
沈卿云注意到她的举动,无奈地笑了笑,“你既然也进了书院,也该注意男女有别了。以后尽量不要单独来找我,如果真的有急事,先找夫子,让夫子来找我也是一样的。在家里可以随便一点。”
“我知道了。”沈玉隐道,“哥哥,我们这次真的不走了吗?”
沈卿云点头,“父亲是可以信赖的人,有他庇护我们总归是安稳的,你不用怕他,就像我一样平常心对待,亲近些也没关系。”
“我懂了。”沈玉隐有点局促,“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书院,我还是有点不自在。”
察觉到她不安的情绪,沈卿云温和道:“既来之则安之,前程往事我们就暂时都把它忘了,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