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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肖家宅地上,天完全黑了下来。郭文忙着安排战士搭灶架锅生火做饭,因为大伙确实有饥饿难耐的感觉,坐下来稍稍休息以缓解疲乏的身体。郭忠担着两只水桷到井上去挑水,刚回来就看见一个国军战士提着只马灯匆匆忙走过来说:”报告郭团长,潘旅长带着大队人已经走到荡沟边!”郭忠放下挑担朝那战士说:”知道了!”朝着正烧火的郭文说:”去看看!”郭文丟下手里活路站了起来,战士提着马灯在前边引路,父子二人疾走着跟在后面。很快来到庄北边,他们看到潘旅长和王县长在一把手电灯的引导下踩着吊桥板走过来,他们身后跟着的是超千人的队伍。郭文连忙迎了上去,握着潘旅长的手他感激地说:”老兄能及时赶来帮忙是我郭家庄人的福气,我代表八路军全干部战土向你们表示感谢,辛苦了老兄,谢谢你!”
大伙迈步往前走,潘新宇说:”客气话不必多说,值得感谢的并不是我姓潘的,你应该好好地感谢你的父亲,是他帮了你们的忙,我只是个穿针引线的媒婆!你可能不晓得,要不是他苦口婆心地说道,我就不会连着向师部打电话告急,师部呢也就不会批准,他不批准我们也就不会来郭家庄解围!”
王县长把眼镜往上推推说:”潘旅长太谦虚了!郭忠尽心尽力地想过来帮忙无可非议我承认,但要是没得你潘新宇顶力相助他想实现他的愿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关键的时候你做到了一个有正义感的中国人该做的事情,王某人佩服得很!”
潘新宇说:”实话实说我可没谦虚,他宁肯抛弃刚刚到手的荣华富贵和崇高政治地位也要去营救他的儿子和他儿子的战友,象这样仗义的人到哪去找?当时他脱下军服放到桌上向我示威,那意思是说如果你不答应出兵救助郭家庄,我只好离开兵营不再吃粮当兵!他说他要回家种田种地,要和儿孙们在一块享受天沦之乐,没办法只得连着向上级求情!”
郭文说:”你的意思是爹向你求情然后你再向上级求情对吧?连带作用,归根结底还是你的作用大,要是你没得抗日救国的信念和一颗善待他人的品质,任凭父亲怎样的说好话求情你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感激的话我不再多说,口说无凭说多了没意思!这样吧等这次战斗结束以后,我要做足三天的道碗席,把116旅全体官兵接过来好好地庆贺庆贺!还有,我想把郭家庄战斗中缴获的枪支弹药全部奉送给116旅,以表达八路军对贵军的感激之情!”
潘旅长说:”首先声明,我带兵增援你们可不是图的几天道碗席而来,本人深受你老父亲感动才举兵前来帮忙。一场恶劣的战斗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吃喝几顿酒肉那是对活人的安慰却不能重来死掉的生命。至于你刚说到的枪支弹药问题我看行,就照你说的去执行!你看到的这次战斗我把我全部家当底尽都搬了过来,得到一些补偿并不过分!”
郭文点点头说:”一点都不过分,全部奉送,你尽管放心!”
王县长说:”国共两党本来就是娘生双胞胎,你莫看他们平日里争嘴格舌动手脚,主要原因是心态不够平衡。一个锅里吃的好好的,忽然间有人想起另开炉灶吃小灶饭来,吵着闹着要分家好单门独户地干,好象有好大香益似的!兄弟间闹矛盾起纠纷是难免的,若是遇到外来势力侵袭他们会不约而同地丟去前嫌携起手来共同对敌,这是中国人的本性想改都改不掉!要记住今天这个日子!〞
郭文凑合着说:”那是那是,谁叫是娘生双胞胎呢,血脉相同吗!”
趁着夜色来到肖家门前,王县长心里涌起阵阵的酸痛,他被眼前凄惨场景惊吓住,横在面前的是燋土废墟一大片,昔日高大的门楼和坚固的青砖院墙以及古雅高大的房屋转眼间被移为平地化为灰烬,肖家博大的家业就这样烟消云散般荡然无存,完了完了他们彻底的完了!他们怎会走到这个地步?过细地想想也没有太多的值得遗憾的,他们的遭遇只是千千万万个家园被炮火摧毁的缩影不足为奇,不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象这样的遭遇随时都可能发生,人民照样会过着饥寒交迫无家可归的苦日子!损失归损失无法弥补,只要人能平安度过劫难比啥都强,朝着站在身边的郭忠,他问:”呃,肖家夫妇哪去了?”
郭忠一愣,是的啊,怎会不见他们?自己慌忙而来又慌忙地投入战斗竟会把他俩给忘记得干干净净!不行!得去问问春梅和春桃,她俩有可能晓得自己的爹娘在哪,他转过身准备到庄子北边临时救护去找她们,走出去没多远遇见拿着手电灯快步走过来的肖春桃,他问了一句:”春桃,看见你爹娘他们没?真急人!”
”地窖里!”说着话径直往前走,功夫不大回到自家宅子上,踏着废墟走向后院,心里话:”爹娘啊,女儿来晚了,你们千万别出事!”王县长他们跟着郭忠来到后院。春桃打着手电灯在废墟堆上寻找着。郭忠立马明白过来,肖家夫妇肯定是躲藏在地窖里,他转身捡来一根半头椽子按着落春桃选中的位置掘起土来。很快,盖在地窖口的石磨显露出来;掀开石磨,拿过电灯跳下洞,哎呀,好像有人?他很快意思到脚下踩的是人不是土巴!溜身到洞里举起手电灯,只见肖耀祖脸色青紫,两眼紧闭,爬在地上两手抓满黄土。他伸手摸摸他的胸口和鼻孔,心脏已经停止跳动,鼻孔不再呼吸,他大吃一惊说道:”老伙计你可不能开玩笑,刚把俩闺女婚事办妥还没过上一天开心日子!”转身查看肖夫人,同样是脸色紫青,呼吸已经停止,一动不动地爬在自个男人的腿上。春花呢?爬在娘的身上,两手抓着娘的衣裳。连忙查看,鼻孔在轻微的呼吸着,隐隐约约的心脏在跳动。救人要紧刻不容缓,他把夫妇俩掐到一边,猫着腰抱起肖春花来到洞口喊了声:”上面的,注意接人!”举起她递到洞口,接着他掐起肖耀祖再递上去,接着他又抱起肖夫人递上去,然后他直起身扒住洞口跳了上来,坐在地上唉了口气。
坐在春桃怀里的肖春花渐渐的缓过气来。这时候,郭家兄弟四个和肖春梅以及几十个战士闻声匆匆忙忙走过来,众人肃立在肖家夫妇尸体傍,心里不同程度地涌起阵阵酸痛。望着躺在土巴上的爹和娘,肖春花茫然地站起身,慢慢地走过去,她蹲下身摸着爹娘的身子流着泪,说:”伯、妈!”扑到娘的怀里哭起来。
站在人群中,郭列觉得浑身上下热乎乎的,好像夏日里被火燻烤似的难受,脑袋里嗡嗡地响着使得他有些头疼,活生生几个人说没就没了是谁造成的这个悲剧呢?他想起前天和昨天,老爹为了操办他们的婚事不辞辛苦地起早赶集去买菜,回到家里扫地刷屋跑前跑后地迎接客人……十几年如一日肖家爹娘总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着他和他的哥哥弟弟们,每年的春上他们总会送米送面到郭家,究竟送了多少回无法记清!现在他们又把自己的俩个姑娘嫁给俩个上无片瓦下无寸地穷光蛋。别人的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才是啊,何况他们给郭家的是天大的情义!想着他流着泪从小宝手里夺过机枪转身就走,朝着正西边大声骂道:”狗娘养的日本人,老子跟你们拼了!”摸着黑大步走向庄子后边。
”郭列!”郭忠见儿子要擅自行动连忙追过去劝阻,说:”你给我站住,不准胡来!你想做啥子去的?单枪匹马能行吗?深仇大恨哪个没得?要牢记在心里头,你这样做只能害己害人!要冷静,要把仇恨化成力量起来用到战场上去,不准哭!”拉着儿子转过来。
郭列依旧流着泪说:”这样活着太憋屈太窝囊,不如去拼死!”
站在爹娘遗体跟前,肖春桃不住责怪着自己,要是不带爹娘走进后院他就不会想起地窖,不想起地窖就不会进地窖,也就不会出现这样大的遭遇,都怪自己太粗心太无能,为啥当时不阻拦他?就是躲在院子里任何一个角落也不至于气绝身亡啊!好不容易盼到女儿长大刚操办完婚礼就撒手人间,太不公平!她小声哭着,抺着眼泪。
郭忠走到正哭泣的肖春花身边,扶着她站了起来,拍掉她头发上的土巴,说:”春花,要坚强些,别哭别难过,我们要把这笔血泪账算到敌人头上。你抬头看看身边站着的哥哥姐姐们,难道他们心里就不难过?你的爹娘的确是受人尊敬的好人,这是我亲眼所见!几十年如一日他们乐做善事,尽管自己并不是很富裕,无多有少他们总会想尽办法去帮困济贫!郭家庄两百多人哪个没得到过他们的帮助?我郭忠是得到帮助最多的一个!我清楚地记得,每逢揭不开锅一家人饿着肚子坐在屋里唉声叹气地时候,他们就会端着一盆米面脸带笑容地出现在草房门口,和气地说:郭忠啦,快煮点稀饭给儿子们垫垫肚子,看他们饿的好可怜啊!”可以这样说,要是没得他们的帮助,我和我的几个儿子就活不到今天!”
突然,有个战士举着手呼起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接着几十个战士也举起手呼喊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郭忠说:”他们夫妻俩人不单单想方设法救济乡亲,他们为抗日斗争也做过不少贡献,他们不仅抚养出象肖春梅和肖春桃这样好的八路军战士,而且还诚心实意地帮助队伍度过难关!我想问问大伙,你们到郭家庄来的时候有没有带粮食?没有,一粒粮食都没带!那你们一天三顿饭的从哪来的?物价飞涨,粮食贵得吓人,就是有钱不见得能买到粮食!这时候,他们把自己平时口里攒肚里省的几百斤粮食扛到食堂,四满袋大米,那是他家仅有的细粮!把细粮捐送给战士们吃,自己却一天三顿地吃着红术疙瘩小米汤,他们这样做到底为的什么?”
战士们再次呼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解放全中国!”
肖春花两眼含着泪仰起头望着郭忠,问:”郭叔,没了爹娘我咋办?”
郭忠蹲下身伸手擦去她脸上几滴泪,心中涌起阵阵酸疼,可怜的孩子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爹娘,她会像风雨中一棵孤独的小杨树那样任凭风吹雨淋却无处躲身,只会摇摆着哭泣着;也会像一只迷失方向离开羊群的小羊羔那样,孤零零地满地跑着叫着,恐慌地寻找自己娘亲和伙伴。他沙哑着声音说:”孩子,不要怕,要是你不嫌弃的话,给郭叔当闺女行吗?我向你保证,只要郭叔有口饭吃,你就不会饿着,就是郭叔没得饭吃,也会想办法让你吃饱,我会象抚养你的几个哥哥那样一天天把你养大成人,将来好跟着郭叔去当兵打日本人!”
肖春花默默无语地依偎着站在他的怀里。片刻,朝着大伙他说:”化悲痛为力量,血债要用血来偿,我们的人不会白白牺牲的!同志们,今晚我是这样安排的,二团几百人兵分两路打击敌人,第一路在村庄西边蹲点埋伏,严防敌人狗急跳墙突然袭击,并随时做好增援第二路战士的准备。第二路直接攻击敌人,采取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战术,要保存自己还要消灭敌人,整个夜晚要不间断地打击敌人,争取天亮之前敲掉他三分之一的兵员。他们想以逸代劳地休整队伍好实施明天的攻击办不到,要拖垮他们把他们搅得坐卧不安无一丁点睡觉的时间……通知二团集合,准备战斗!其他人撤到庄外休息不得有误,执行吧!”
战士们陆续散去,只有郭家父子和肖家姐妹以及王县长和潘旅长仍旧站在那,他们正商量着安埋肖家夫妇事宜。王县长说:”不如这样,肖家夫妇是对抗日做过贡献的人,把他俩和我们牺牲的战士安葬在一起,各方面都说得过去,你们看行不行?”郭忠点头同意,朝着郭文问:”战士们的尸首都葬在哪?”郭文回答说:”暂且埋在自家八亩地!”郭忠说:”好,八亩地是个好位置,地势较高不易进水,连我都看中了那块地,将来有一天……走吧!”说话间他弯下腰抱起肖耀祖,说:”老伙计,我送你去八亩地,你要耐心的在那等着我,等赶走了日本人我过去找你,到时候老哥俩弄几个菜好好地喝点酒聊聊天!”抱起肖夫人,郭文朝着父亲跟了过去。肖春梅拉着春花打着电灯给父子俩照着路。肖春桃拿着手电筒行走在仨兄弟中间。他们各扛一把铣快步朝庄南边走去。
西坡地里响起枪声,哒哒哒,哒哒哒……。接着又响起轰隆隆的爆炸声。
夜深人静。在襄北双沟镇西街口唐河边一只渡船上,中年船夫收拾好划船工具,朝河对面看了看,四周黑朦朦的悄无声息。他猫着腰走进窄窄船舱,他觉着雨后的夜间有些冷便坐到床上,拿过那件油抹布似的棉袄披上;拿过旱烟袋,按满一窝烟点着,边吸烟边侧耳细听,生怕错过一铺生意;吸完烟磕掉烟灰猫着腰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再次朝四下望望听听,确定附近无人时他转身进舱睡觉。他晓得深更半夜的不会有人再过河去;他脱去棉袄躺到床板上闭上两眼,忙活一整天确实有点困,迷迷糊糊的忽听外面有人喊,好像是从河那边传来的,声音不是很大:”喂,对面有船吗?麻烦你划过来好不好?”
他披上棉袄走出船舱,站到船头往对面看了看,只有黑乎乎河堤和黑油油的河水,会不会是听错了?中耳炎把耳朵弄的有点聋,再聋也不至于一点都听不到,明明的有个女人喊叫怎会不见动静了呢?怪事!正在他为难的时候,那个女人声音顺着河面飘然而来:”老乡,麻烦你把船划过来,有点急事想过河,谢谢啦!”
这回他听清了,是个女人的声音。深更半夜还会有女人敢出门?要是让日本人碰上那还了得?肯定会先弄坏她的桃子再咬掉她的奶头,这年头还有敢走夜路的女人少见。朝着对岸他喊了声:”别着急,一会儿就过去了!”划动船只朝对岸漂移过去。片刻,来到河边,船夫抬头朝渡口看看,哎哟一声差点摔到河里,只见大路上河边上站满了人,黒压压的一大片。心里叫着娘啦,又要过队伍了,出门遇上兵不碎骨头要断筋,瞎忙活一夜不说弄不好还会招来一顿暴打,平日里没有少烧香少磕头,倒霉事偏让老子赶上,难怪有人说越烧香越遭殃越烂**骨越精爽!他怯生生地放好跳板,扑扑咚咚就有二十几个人走上船来。天虽然黑但面对面的站着还能看个八九不离十,青灰色的军装,小腿上扎着绷带,有提枪的,有挎枪的,只有那个女人腰间皮带上挂着一支手枪,估计是个当官的。他划动小船,留意查看船上人。那妇女背着手走到船夫挨跟,挺和气地问:”老乡,今年多大岁数了?”
船夫划着船说:”回长官话,属虎的,本人今年三月间满五十四岁!”
望着船夫,妇女深有感处地说:”哦!和我丈夫是一年生人!家里还有几口人啦?都住哪?”
船夫说:”回长官的话,贱民就住在附近,有四个吃饭的!”
妇女问:”老乡,这船一趟能载多少人?一趟得多少钱啦?〞
船夫说:”一般来说一趟只能运送二三十个人,多了害怕把船弄沉了,到时候大伙都难堪!至于钱吗一般来说五毛钱一趟!”
妇女问:”按现在的货币价格计算,一块大洋能折成多少纸票?〞
船夫说:”一般来说按现在的行情计算,一块大洋能换一百块纸票,有时候能换到一百二十块!”
一个挎长枪的埋怨说:”老乡,你能不能把一般来说去掉呀?听的怪别扭的!〞
船夫连连点头,说:”是是,小人一定改,以后不再说一般来说!”
妇女说:”他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计较!这样吧,老乡,我们有八百个同志要过河,按你刚才说的一趟只能运送二三十人你得多少趟?二十多趟对吧?我给你两块大洋,你看够不够?〞
船夫胆怯地说:”贱民不敢,一般,〞他忽然想起刚才那战士的埋怨,连忙改口说道:”托运当兵的我是一毛钱都不会收,你们也不容易,深更半夜的还要行军打仗图个啥子?算我帮忙还不行吗?”
妇女从口袋里摸出两块大洋递过去,船夫后退着不肯收下,她拿过他的手把银元放到手心里,说:”你拿好了,小心掉到河里!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讨教一下,小镇上驻的有没有鬼子兵啦?随便问问,你要是晓得的话,麻烦你告诉我们一下!”
船夫把大洋放进衣袋里,划着船说:”以前没得,昨早上从襄阳城里忽然开过来八九百鬼子兵,听说是去攻打、郭家庄,是的,是郭家庄,路过双沟的时候他们撇下来二十几个人在东门守着。别的我不太清楚!”
妇女似乎焦急起来,忙问:”喂老乡,郭家庄有没有打仗?〞
”哎呀!激烈的很,从昨天后半夜起到刚才天黑的时候,枪炮声就没有停止过,特别是机关枪哒哒哒的打得厉害的很!吃过晌午饭,还看见有四架红头飞机往东飞去了,接着是闷雷一样的爆炸声,那声音地动山摇的大的吓人。好多人都跑到岗顶上去听热闹。有人还看见从东门口开过去四辆坦克车,也是奔郭家庄方向的!唉,日本人真够动血本的!”
说话间,渡船靠近东岸。有个战士迫不急待地放好跳板,大伙纷纷下船。那妇女拔出手枪走下船去,站在岸边朝船夫说:”谢谢你老乡!麻烦你抓紧一点把我的同事接过来,我们确实有急事要去办!”
船夫点着头爽快地答道:”好好好,你放心,不会耽误你们的事!”说罢调转船头往对面划去。
那妇女拿着手枪快步朝河堤上走着,朝着跑在前头的战士说:”占领制高点,机枪准备,防止敌人偷袭渡口,其余的随我进街!〞
正走着,一个战士转过身回过头说:”黄团长,要不要避开小镇直奔郭家庄?免得又要和敌人纠缠,耽误功夫不说,那边战势吃紧啦!”
被战士喊着黄团长的妇女正是六年前跟儿子郭文以及儿子的未婚妻肖春梅一道去陕北的郭忠之妻黄淑英。朝河堤上走着她解释说:”那怎么行拔掉据点,铲除隐患,让敌人失去后方援助,跟断其后路意义一样,免得他碍手碍脚的,弄不好还会节外生枝惹出麻烦!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不要慌,消灭掉镇上的鬼子再去也不迟!”
摸着黑,紧走快赶过街穿巷,黄淑英带着她的战士们来到东门附近。站在街边观察着,只见几十步远的东街口亮着两盏马灯,用麻包装土垒起半人高的掩体下躺着二十几个鬼子兵,两个穿大衣的两个哨兵端着枪来回走动着。黄淑英从一个战士腰间抽出一柄手榴弹,朝着几个战士压低声音说:”四柄手榴弹扔过去,机枪扫射!”大伙顺着墙边轻手轻脚地往前走着,抱机枪的走在前面,准备投弹的走在后边,离敌人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敌人哨兵听到响动走了过来,黄淑英拉响了引火把手榴弹投了出去,接着几个战士也把手榴弹扔了出去。响亮的爆炸声震撼着沉睡中的小镇。战士们端着枪冲上去射击着,二十几个鬼子死的死伤的伤全都倒到地上。有两个被炸昏头脑的鬼子缓过神来慌忙站起来,端着刺刀朝正在收拾武器的战士刺去,那战士麻利地端起刺刀迎战,见状黄淑英从一个战士手里拿过机枪,端起来对准鬼子兵勾动扳机,哒哒哒几声枪响,俩鬼子倒地身亡。
陆续过河的战士们迅速地赶到东门口集结。朝着已列队完毕的八百战士,黄淑英喊了声:”立整!”
只听唰的一声响,宽敞的街口出现了八排整齐的队列,战士们紧握手中枪目视前方,昂首挺胸。黄淑英在队列中间行走着清点人数,她想看看有没有掉队的和走失的,因为团里有两百多是襄阳儿女,她怕他们耐不住思乡念亲人的痛苦会偷偷地跑回家去看一眼。清点完毕,走到队列前面,她又喊了声:”向右看齐,稍息!”待战士稍息后,她说:”同志们,现在是凌晨三点整,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天亮之前能不能跑完这几十里路,就要看我们这两条腿耍的欢不欢!我知道,队伍里有不少是襄阳儿女,都想凑这个机会回家看望一下分别多年的亲人,不行啦同志哥,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向大家保证,等到襄阳战役结束以后,放假三天,让大伙回家好好去看一看瞅一瞅!同志们,从陕北出发到现在,大伙连着几天几夜都没有眨过眼,更不用说躺下休息,确实疲乏得很!但是,你不要忘记我们是一个无产阶级战士,排出万难去争取胜利是我们的光荣传统!养兵千日苦,用兵一时难,我们要发扬三天三夜不合眼的吃苦耐劳精神,争取在回家乡这几天里干出惊天动地的业绩!同志们啦,郭家庄这一仗是我们八路军102团进入襄阳后打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出共产党人的气质和威风!现在我命令,朝着正东方的郭家庄,跑步前进!”
战士们转过身踏着步朝前疾走,走出去不到五十米已经恢复成两队,行进速度逐渐加快,队伍延伸到大半里远。提着枪背着铺盖卷,沿着一条坑洼不平泥泞的黄土路高一脚低一脚地朝前走着。他们和自己的团长一样都有些着急,因为他们知道为数不多的战友正在回敌人战斗着,也许有不少的战士已经牺牲,也许已经弹尽粮绝正踮着脚等待着援兵的到来,也许阵地上差不多已无一人生存……要拯救陷于困境中战友的生命就得加快脚步往前赶,要尽快地到达目的地冲上火线跟日本人较量,时间就是生命,跑步前进!
半小时后,队伍行至到小镇以东八里处秦庄,报务员李春娥突然走出队列,站在正小跑着的队伍傍边,着急地等着黄团长跑过来,因为从小镇出发时她看到黄团长走在队列的后边。是黄团长,尽管天黑看不清楚,但她还是认了出来,她迎前两步说:”黄团长有情况!”
黄淑英走出队伍,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问:”咋回事?”
李春娥取下耳机,递给黄淑英,说:”116旅潘旅长命令我们火速赶往襄北唐白河一线布防,任务有两个,阻止鬼子再次增援郭家庄,截击从郭家庄溃退回襄阳的敌人。他还说,他们已经跟八路军总部取得联系,如果我们不按照他说的去做误掉战机,他要到军事法庭告我们,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真憋屈!”
黄淑英朝着正前行队伍喊道:”停止前进,原地待命!”望着渐渐停下来的队伍,她问李春娥:”你有没有朝家里打个电报啊?打电报核实下情况再说!”李春娥戴上耳机打开机子,按动键钮发了份电报过去,很快接到回音。她把电报单递结团长,说:”首长命令我们协助116旅消灭敌人。”黄淑英从李春娥手里拿过话筒,说:”接通116旅,我有话给他们说!”李春娥扭动键钮迅速接通。黄淑英对着话筒说:”喂!喂喂!我找116旅潘旅长!”话筒里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我就是,是八路军102团吗?听到了请回答!”她说:”是的,是102团,你有事情要吩咐吗?”男子说:”半夜三更的没事我打电报做啥子?叫你们黄团长接电话!”她答道:”我就是呀,你请讲!”男子说:”我传达军部命令,限你们在天亮以前赶到襄北唐白河渡口布防,耽误战机我送你上军事法庭,听到了没?”她问:”你现在在哪里?你敢肯定敌人还会增援吗?这个时候,我们怎能放下郭家庄战斗不管呢?”男子说:”告诉你,敌人援兵下午已经到达郭家庄,战斗打的很惨烈,武工队死伤过半,116旅在郭团长的倡导下已于下午赶到郭家庄,他要去营救他的几个儿子,现在他正组织战士攻击敌人。郭家庄之敌有我116旅全全负责消灭,暂时用不上你们帮忙!”她问:”哪个郭团长?他的儿子叫啥名字?”男子不耐烦地说:”你肯定不认识,就是郭忠团长!你问他的儿子叫啥名字?哎呀,他有好几个儿子我晓得你问哪一个?大的叫郭文,武工队长,老二叫郭列,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认得,等于瞎说!执行命令吧,再见!”黄淑英喊了声:”喂喂!你别忙着挂电话……!”话筒里没有了响声,很显然已经挂机。李春娥说:”要不要我打电报向国军军部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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