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 (第2/2页)
黑沉沉的夜色中,一个中等个头男人站在细雨纷飞的窗户傍边,他似乎听到开门的声音忙转过身,看见茅草房里走出来一个人,站在门口朝自己这边望着,他顾不上琢磨那个人是谁就迎了上去,小声地说:”是父亲吗?我是你的儿子郭文呀!”
郭忠上前两步伸出有力的臂膀抱住儿子,抚摸着大声说:”哎呀我的儿,你总算回来了!”他把儿子抱起来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放到地上说:”六年多你连封信都不往回捎你可把老爹想惨了!快到屋里坐,一路回来几个人?你娘和春梅回来没?”
郭文忙解释说:”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革命工作即坚锐又复杂,根本没时间写封家书,我娘不是给你写过几封信吗?”话音未落,肖春梅从窗前走过来说:”郭叔,你辛苦了!几个弟弟还好吧?”
郭恒和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朝着模糊的身影异口同音地说:”大哥大嫂你俩好,你俩辛苦了!”
郭忠先行进屋准备去点灯,这时候就看见黑老蔡提着盏马灯从里屋走了出来,朝着已迈步进屋的郭文和春梅说:”都回来了?稀客呀,还认得我吗?”郭文和肖春梅齐声说道:”老蔡叔,你好!"
黑老蔡笑着说:"都是自己同志还客气啥子?进来坐进来坐,哎呀六年多了,总算是见了面,呃,你娘回来没?”
郭文朝四下看看满惋惜地说:"因为工作太忙,她暂时没能回来,我也觉得挺可惜的!"
郭忠从黑老蔡手中接过马灯挂到墙上说:"都坐下来,还不累呀?坐下再说。"
黑老蔡说:"革命工作应该忙,但家庭还是要顾的,去年和今年开春,我曾两次打电报向领导请愿,想把你娘调回枣阳工作,好圆了他们的夫妻梦,谁料想石沉大海无踪影,不晓得领导是咋想的,夫妻分手六年多应该聚聚了!"
大伙忙着找地方坐下来。郭恒和小宝因为没有凳子只好靠着墙挨着老爹蹲着。这时候的郭忠有心灰意冷的感觉,不仅仅是自己的女人黄淑英没回来,还有就是肖春梅管自己叫郭叔那句话值得琢磨,她应该称他叫伯或者是叫爹才对劲?难道说六个年头匆匆过去他俩还没结婚?还过着巴巴结结偷偷摸摸的二人生活?真那样的话他们可就太可怜了!不会,可能是一时失口把伯叫成叔也难说,没关系天长地久慢慢来吗,总有一天她会改口过来的。
就着灯光,郭恒和小宝上下打量着大哥和大嫂投去佩服的眼神,头戴日式钢盔,身穿青灰色八路制服,腰扎宽阔的牛皮腰带,右边挂着支黄色枪套,左边挎着支驳壳枪,脚蹬深筒牛皮鞋,好神气好威风!他俩心里想,啥时候能穿上哥嫂这身军服该多好,走出去让乡亲们瞧瞧,也好光彩光彩!这次只要能跟着哥嫂去当兵还愁没军衣穿?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绝对没问题。小宝凑过去蹲到大哥傍边说了句:”这回回来你们准备住多长时间?”
郭文抚摸着弟弟的黑发说:"那要看战况怎样地发展了。"
肖春梅挨着郭文和黑老蔡坐着,目光落到郭家父子脸上,心里话,六年过去了,尽管郭忠叔已是白发苍苍,但苦难的日子并没有摧垮他们,个个精神饱满容光焕发,特别是两个弟弟,他们已经长大成人,都是一顶一的大个头,要是黄婶娘这次能回来的话,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儿子们现在的状况,还不晓得会高兴成啥样子,也许会感动的流下眼泪,她会自豪地说:"没有枉费的功,郭忠终于把几个儿子拉扯大了!"
灯光里,郭文静静地坐着抬头朝屋顶看看,心里边即有欢喜也有忧伤,六年多了,轮回的春夏秋冬里自己朝思暮想茅草房究竟有多少回?无法统计。特别是当兵的头两年,差不多天天想夜夜念,泪水打湿枕不晓得有多少次,思念故乡的亲人和那里的一草一木,后来因为忙于工作思念的次数渐渐地稀少起来。他们是在落着冷风苦雨的深秋的夜晚离开草房出走的,今天则是在飘撒着着春风细雨的夜晚和它重逢再相见!坎坷人生难相见,细雨绵绵叙思情,他的耳边又响起夜深人静时兄弟几个在床上狂闹嘻笑的声音,年少的记忆永远不会忘记……他拉着小宝站起来,摸着他的头和自己比比,又摸摸小宝的肩膀和胳膊,说:"差不多跟我一般高,长的挺快的就是肩膀和胳膊还不够圆实,想没想过当兵啦?”
郭小宝说:"大哥,我想参加八路军,做梦都想!"
郭文拉着弟弟坐下来,说:"小宝,你现在已经是个八路军战士了知道吗?今年春上,延安保卫处特勤队在护送总司令去冀中平原的时候,坐在车里面彭总拉着我的手说,我听群工部的同志说过郭家的历史,纯脆的一个红色的家庭吗,你们的父亲是个为党工作多年的地下工作者,你们娘是中央党校政治教官,你和你的弟弟们一样都是红色的革命接班人,随时随地都可以加入到党的队伍中来。彭总的话给了我很大的鼓励,所以说你们早就是一名革命战士了。"
郭忠说:"呃郭文,这些天你娘都在忙些啥子?有没带信回来?"
郭文从衣袋里摸出一封折叠好的书信起身递给父亲,说:"最近,中央党校工作比较繁忙,他们肩负着向新老干部传授党的方针和路线,还要培训头批进村进户的土改工作队成员,所以说她暂时回不来。她交给我信的时候再三嘱咐我,叫你坚强些要学会忍耐,不要动不动朝延安方向眺望,她说过等到明年七月七牛郎会织女的时候,她会放下手里活连夜跑回茅草房。其实她也想和你们见上一面,她说过多次她亏欠你们的太多,将来会想办法弥补你们的,不管相隔千山还是万水,不论路途多遥远多难走,她会实现她的诺言准时回来的!”
郭忠毕竟是个性情中人,他自言自语地说:"六年前,临走的时候她就说过,你们别着急,说不定明年的七月七就能回来。于是,我和几个儿子就天天盼着夜夜望着七月七那天快些到来,从冬天盼到春天,再从春天等到夏季,好不容易等到秋风响起的七月七到来,却不见她的人影出现在草房前,再从秋天望到冬天……儿子们眼睛望穿泪水哭干还是不见他回来!说话间我已是五十多的人了,到底还能等待几个六年几个七月七?"
肖春梅站起来走到郭忠跟前,掏出手帕递给他蹲在他面前安慰说:”这样行吧郭叔,等这次牵制鬼子向大西南增援的任务完成以后,你随我们回陕北去,那里有好多的工作正需要象你这样有经验有实力的老同志去做,象保卫处特勤队、土改工作讲习班,要是不习惯机关工作,你可以带兵打仗上前线,继续干你的老本行!那样的话你就有机会见到黄婶娘了!”
郭忠把手帕还给肖春梅,说:”都五十多的人了算了,年岁过高身体不饶人还冲啥子英雄好汉!回自己的队伍去?那可是个英雄辈出的地方,我只是一个乡野村夫庄稼汉,怕是要丟人陷眼!我刚才并不是埋怨她不回来,也没有说非要叫她回来不可,只是代表儿子们说几句心里话,因为他们做梦都在想着自己的娘亲,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何况是生养他们的母亲?想要革命早日成功,就不会怕吃苦怕牺牲,个人的损失必定会有的!”
肖春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说:"有你这句话黄婶娘就放心了!"
激动之余,郭文有些感概,说:"从偏僻穷困的黄土地里走出去,经过数年艰苦的部队生活磨练,我懂得了不少的革命道理,也增强了必胜的信念,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革命战士,思念亲人和家乡的心情比较强烈,有时候它就象堆火焰似的烧得我坐卧不安,一个人跑到山上坐在山顶上,老想着要是自己能变成一只雀鸟该多好,当天就能飞回到郭家庄就能见到亲人们,哪怕只是见一面说不上一句话也会心满意足!"
郭忠叹口气说:"这些年不晓得你俩到底咋熬过来的?按说结婚的年龄到了!”
七
大伙正述说着分别后各自的感想,猛听到草房前响起辽亮的军号声。郭忠忙站起身拧灭马灯,只见一道青灰色的亮光从破旧的门缝里透进来,它告诉屋里所有的人,送走了黑夜迎来了黎明,郭家庄新的一天已经到来。他们迅速地站了起来,有人伸手拉开木板门,不约而同地走向外面。
嗬嗬,好凉爽的雨后空气,渗透着乡村泥土和花草的清香气味迎面飘来愉悦人心。来到草房外边,郭忠他们被眼前场景吸引住,四十几个八路军战士整整齐齐地肃立在门前稻场上,他们各自抱着自己的枪支昂首挺胸威严不可侵犯。郭忠不由得心生佩服,哎哟好威武的人民子弟兵队伍,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他跟着儿子上前几步。
副队长黄德彪小跑着过来,站在郭文和肖春梅跟前,麻利地行个军礼大声说:”报告队长、政委,队伍集合完毕,请你检查!”
郭文抬手回致军礼说了声:"知道了,归队吧!"
"是!"黄德彪答应着再行军礼,转身跑向战士们。
郭文和肖春梅一前一后地行走在队列之中,边走边查看,看看有没有战士衣着不整齐的,或者少拧一颗衣扣,或者少勒一只鞋带,或者露胸或者赤臂。他时尔背手行走时尔赤拳前行。很快检查完毕,俩人来到队列前面,朝着战士们,他说:"同志们,临行时我说过不到长城非好汉,现在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耗费时间两天三夜!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拔山涉水跑完一两千里的路程不简单啦,这个奇迹应该应功于谁呢?跟大伙敢吃苦奋力拼搏的精神是分不开的,但我们还应该感谢两个人,这两个人是谁呢?就是我们的爹娘,为啥子要这样说呢?要不是他们给了我们强壮的身体和两只有力的大脚板,我们根本不会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跑完这远的路程!千里急行军有苦也有乐有痛也有甜,总起来一句话就是大伙累得够呛,同志们幸苦了!"
寂静,队列中异常的寂静,大伙瞪大两眼目视前方。
郭文说:"这次的长途拔涉检验着我们这支由襄阳儿女组成的敌后武工队,实践证明襄阳儿女都有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和敢吃苦敢拼命的雄心壮志,个个都是拉上去能战战时能打赢的英雄好汉!临行前首长再三叮囑,到达目的地以后要立即行动起来,凭着我们熟悉家乡风土人情的优势,迅速发动群众深挖战壕构筑工势,争取早日打响同日本人的战斗!考虑到大家连日的行军疲劳,已经到了人困马乏的地步,我宣布今日把帐篷搭好以后,吃饭睡觉好好的休息一下养精蓄悦,到啥时候都不能忘记身体是革命本钱这句话!回到家乡亲人们就在附近,有需要的可以回家去看看,但必须要在吃夜饭以前赶回来,大家听明白了没?”
战士们怀着喜悦的心情异口同音地叫道:"明白!"
当局者迷,傍观者清,站在队伍前头专心孜孜地看着品味着,黑老蔡、郭忠和两个儿子差不多看得入迷。尽管熟读《三国演义》里面的兵种兵法,但那只是书本传奇无样板可看,好多日子以来抬头所见的国军给人的印象确有些不尽人意,军容不振,纪律松懈毫无战斗力,无法跟眼前的队伍相题并论。先是看到整齐的队列和有力地立正稍息,再就是战士们瞪着炯炯有神的双眼虎视耽耽地凝视着前方,如临大敌就好像已经冲锋陷阵正同敌人展开肉搏战似的,咬牙切齿视死如归,巴不得一刀捅死两个,好队伍好样的!有这样高素质的队伍何尚会有打不赢的道理?战无不胜应该是没问题的。
这时候,肖春梅走到黑老蔡和郭忠面前,说:"自己队伍回家来,俩位老前辈要不要走走看看?昨天在来的途中大伙还议论过,等到了郭家庄要见见国民政府报纸里提到的英雄人物,都是革命同志你俩就随便走走瞅瞅,看看战士们的精神状态和兵器装备情况,希望你们能提出宝贵意见,算是例行检查,请吧!"
黑老蔡看看郭忠,见他正两眼正瞅着队伍,回头朝肖春梅说:"姑娘啦,我看就免了吧!对管理部队和带兵打仗我可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我最大的能耐是耍嘴皮子搞书面文章!还是让你老爹代我去走走看看完事,他对布兵打仗可是有研究有见解的。"
见黑老蔡有意推脱,正在兴头上的郭忠伸手拉死往前走着说:”老伙计,别谦虚!恭敬不如从命,走吧!”
黑老蔡在前面走着,郭忠背着手紧跟其后,快步行走在队列中间,边走边观看,一色的青灰色八路军制服,头戴日式钢盔,脚穿日式牛皮鞋,前两排二十几个战士端着卡上刺刀的日式三八盖;第三排十几个战士怀里抱着美国造大肚子冲锋机;第四排站着十个人,俩女兵身背医药箱挎着支步枪;另外八名战士各扛一梃轻机枪,背后别着把大砍刀;四匹枣红色战马各驮两口弹药箱昂首挺胸站在仅后头。"威武雄壮之师!"俩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心中充满喜悦并暗自称赞着自己队伍。
待父亲和黑老蔡回到草屋前,郭文走到机枪手赵铁牛跟前,拿起他肩上扛着的机枪看了看,他知道这挺日式歪把子轻机枪是途经谷城时缴获的,他提着机枪来到队伍北边,把枪管拄到地上,左手托着枪托,取下弹梭查看发现里面压满子弹,重新把它插进去,拉开枪机,他抱起轻机枪,对着百十步开外的一棵槐树,勾动扳机,哒哒哒……好一阵狂扫猛射,临晨的枪声格外清脆响亮。
瞬间,再看那棵碗口粗的槐树,叶片飘飞,枝离破碎,茂盛的树叶没了,纵横的枝干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仍旧不屈不饶地屹立在庄北头那条黄土路边上!
八
春日的早上,偏僻的郭家庄忽然响起潦亮的军号声,算是开天劈地头一回,犹如轰隆巨响的炸弹震惊着庄里几十户人家,这个陌生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是谁在吹号?是集合号还攻击号?只有军队才会吹号,他们立马断定庄子里又要过队伍,百姓又要遭殃,是国军还是日本兵?不管是啥子兵有枪就会杀人。一回被蛇咬,十回怕井绳,因为上次日本人进村带来的灾难,惶惶不可终日的人们养成了时时抵防步步小心的习惯,一有风吹草动立马走人,惹不起老子躲得起。
此时,措手不及人们不知如何是好,已经起床的小心翼翼地拉开门,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四下张望,想看个究竟;尚未起床的赶忙披衣下地,慌乱中有人把袖管当裤筒穿上,也有人把裤筒当衣袖穿上,七扯八拽地纷纷跑出家门到隔壁邻居打探消息,生怕土匪进庄别人不吭不嗯的溜掉把他给扔下似的。要命的时候能顺利地逃到野地里躲藏起来那才是最重要的,说别的都是瞎扯淡胡球嚼。
这会儿,尹保长可没有闲着,因为他也听到军号声,慌忙穿衣起床顾不上合衣扣扣子敞怀露胸地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就听到背后传来女人的喊叫:"从富呀,快去快回莫耽误太久,要是日本人来了别只顾着自个逃命,念在我们夫妻几十年的份上一定要回来背我。"
他回过头来看见她拄着椅子追到门口,埋怨说:”你现在晓得日本人不是好惹的了?初一到十五晚了半个月你懂吗?得理不让人的东西,害人害己差点把老子的命也搭进去,死不了的横婆娘!”愤愤不平地朝外面走着,不留神绊到一块砖头险些摔跤。
她恐慌不安地站在哪左右瞅着,望着男人消逝在院子外头。
来到宋家土坯墙下,忽听到庄北头响起机关枪的吼叫声,他”哎哟”一声大吃一惊倒退了好几步,稍微定神转身往回跑,溜进院子麻利地关上门,快步进屋背起女人就走,边走边焦急地说:”快点跑,他妈的日本人又来了!”
爬在男人背上来到院子外面,张菊花突然想起有件东西忘记拿了,拍着他的肩膀着急地说:”站住站住,包袱还没拿,里头还有前天卖猪的二十块钱,你听到没从富?那可是一头大肥猪啊?快放我下来,你不去拿我去拿!”
尹保长恼怒地吼道:”作祸精,你咋不死了呢?牛都被宰吃了还在乎一头猪子?是牛值钱还是猪子值钱?钱是龟孙没得再拼,钱是王八蛋用完再去赚你晓得不?那二十块不是你的是日本人的,要是再咕道再叫唤老子把你丟给鬼子先奸后杀信不信?”
张菊花不敢再吭声,因为她晓得日本人的厉害。他背着她连走带跑来到庄前头,迎面碰上掐着被子拎着包袱慌慌张张走过来的二十几个乡亲,朝着领头的黄老大喊道:"黄兔子,枪声是在庄北头响起的,应该往庄南头跑才对呀?"
黄老大仰着头大步朝前走着说:"声东击西,声东击西你晓得吧?那是鬼子惯用的奸计,千万莫上他们的贼船,越是枪响的地坡越太平。"
尹保长觉得黄老大纯粹是胡说八道,犹豫着当看到众人齐刷刷地涌向庄北头时,他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边跑着嘲笑说:"兔子钻进熟透的麦地里色气一样才好藏身,你看见这挨跟有熟好的麦子没?"
黄老大累得气喘吁吁的,埋怨说:"尹保长啦尹保长,开玩笑你也得看啥时候嗨,你忘记你上回了?”
尹保长见老黄发恼起来便不再吭声,疾跑着他已经累得腰酸背疼腿发麻,恶狠狠地骂道:”日他个姐,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肖家父女也没逃脱虚惊一场的恶运,从熟睡中爬起来,肖耀祖慌忙地穿衣下地,来到堂屋朝着正守着郭列的春桃说:"估计是本人报复来了,你扶郭列快到后院桃树林躲起来,千万不能让日本人逮着!我到外头去看看风声,等会儿进地窖。"
郭列在春桃的搀扶下吃力地移到床面前,他操起压在枕头下面的步枪,扶着床铺说:”肖伯伯,别管我,你领着婶娘、春桃和春花进地窖,这有我把守你尽管放心,时间紧迫快到后院去!”说罢提着枪扶着墙走向门口。
肖耀祖上前拉住郭列说:"儿子,别推三阻四瞎耽误功夫,你的腿伤还没有好走不成晓得吧?听肖伯伯的话到后院藏起来,快去呀!"朝着春桃使个眼色着急地说:"快扶他进去。"提起靠在门后的钢枪朝外走,刚出门迎面碰上孙全,俩人快步来到大门口,从门缝里探出头查看,只见尹保长等一大群人慌慌张张从庄北跑过来,有人朝他打招呼:"老肖,鬼子来了,还不快跑?
他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三个身穿军装头戴钢盔怀里抱着枪的人已经从院墙北边走过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几步,麻利地关上门插好门栓,转过身拉起孙全就走,走出没几步他忽然听到一个女人在喊叫:”乡亲们,不要怕,不要跑,我们是八路军!”
肖耀祖带着孙全朝后院走着,老觉着刚才那一声喊叫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到过这个声音?他犹豫着回过头朝大门口看看,他突然想起郭忠早些天说过的一句话:"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要带队伍回来了!"会不会真的是他们回来了?他转过身来到大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瞄着,三个当兵的正站在门口往庄南边观望,哎哟,这是哪国的队伍?一色的青灰色制服,头戴钢盔,腰扎皮带,脚蹬黄色牛皮鞋,两个男兵怀里抱着大肚子冲锋枪,脊背上别着把大砍刀。站在前面的那个腰里别着手枪,手里提着梃机枪,钢盔下压着黑油油的头发,哎呦,还是个女人?呃,日本人队伍里没得女兵,是国军?国军队伍里女兵少见!他在心里埋怨说:"一个女人家你不好好地呆在家里生儿养女侍候丈夫,你跑出来打啥子仗?上战场拼刺刀那是男人们的事,你在中间参合着是不是有些挨事?”
那女人朝着庄南边大声喊道:"乡亲们,都出来吧,我是肖家姑娘肖春梅,自己的队伍回来了,不要怕!"
看清了也听清了,的的确确是自己生养的闺女肖春梅!他又惊又喜拔腿跑回到后院,把自己耳闻目睹的统统告诉给躲在桃树林里的亲人们,带着陈四妹和春花先行来到大门口,牢稳其见他们再次扒在门缝往外看看,只见大女儿面容和善地正朝院子大门望着。她立马认出站在门口的正是自已朝思暮想梦断肝肠的大女儿春梅,她流着眼泪小声地问:"是你吗梅子?我是你娘啊!”
肖春梅望着门缝里娘的半边脸说了句:"娘,你们还好吧?我是你的女儿肖春梅!"
她拉开门跑了出去,伸手抱住自己的女儿喊了声:"我的女儿啊!"泣不成声地说:"老天爷,六年多了,娘的眼泪不晓得哭干好多回,今的总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肖春梅流着泪小声地哭着说:"娘,这些年你们过的还好吗?”
这时候,肖春桃扶着郭列走过来,她朝着姐姐说了声:"姐,回来了?"
肖春梅忙迎上去,先是朝郭列看看而后伸手理理妹妹额头上一绺头发,和气地说:"记得临走时你们的个头才半人高,六年过去了,你们已经长成大人。"蹲下身查看郭列的腿伤,问:"还疼吗?"
郭列摆摆头说:不疼,没事,姐!”
肖春梅站起来朝着走过来的爹娘他们看看,转向郭列说:"昨夜郭叔谈过你的情况,还没参军就已经成了有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将来必定有出息!等下我去叫军医过来帮你治疗,争取早日治好你的腿伤。郭家庄现在已经是前线了,很快就会有大仗在这里打响。"
郭列着急地说:"大姐,我等你们回来整整六年时间,你一定要带我去当兵,我要打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