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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梦初醒,高队长想起来,忙说:"有有有,砍死几个日本人,好像有这个人。"
这时候,郭恒和小宝押着顺子走进来。郭忠抓着姓高的脊背把他提起来,厉声说:"别耍花样,前面带路,走!"
高队长哆哆嗦嗦往前走。其实,他就是高家老大高天成,当他听到来人要寻找郭家庄姓郭的年轻人的时候,他如梦方醒似的立马明白过来,前来劫狱的夜行人竟是高家不共戴天的仇人,真应了那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不是冤家不碰头,若是仇家易见面。害死自家老四的凶手就在眼前竟会全然不知?自己竟然没察觉到监狱里还关着冤家的后人?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他们会不会知道自己就是高家的老大高天成?刚才他们已经听到顺子喊出高队长几个字,很有可能他们疑惑上本人,怎么办?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贼人的功夫非同一般,动作如闪电、心肠比蝎毒,竟敢视皇军威严而不顾夜闯监狱救人?绝非蠢笨莽撞之辈!哨兵被劈死,几支钢枪被抢走,等会就会有囚犯逃跑,日本人很快就会知道,作为队长自己负有推脱不掉的责任,想指望鬼子辜息谦让绝对不可能。姓郭的不是好惹的,要是找不到他的儿子决定会动刀杀人,日本人也不是好惹的,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唉!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横竖都是一个死,得赶紧想办法离开,连夜溜出襄阳城回老家去。
他走着想着弯下腰,装着拔鞋的模样观察着,夜行人快步朝前面走着,他和他们拉开五六米的距离,天赐良机天助我也,现在不溜更待何时?他转过身撒腿就跑,跑到二道门口他忽然站住了,只见夜行人手持关公刀挡住去路,他麻利地转过身往回跑,跑出去没几步就觉察到有把锋利的大刀从后背别到胸口,巨烈的疼痛立马显现出来,他暗自叫苦:"完了完了,必死无疑。"他颤抖着回过头指着走上来的郭忠说:"姓郭的,你不得好死,老子就是到了阴朝地府也要找你算账,你记住。"说罢扑通一声爬到地上,不再动弹。
黑夜里,四周静悄悄的,远处响起断断续续的狗叫声。
父子仨人推着哨兵朝前走,很快来到两间平房前,看见屋里亮着盏马灯,顺子用指指平房,郭忠立马明白其中的意思,毫无疑问这就是监狱警备室。他拍拍俩个儿子肩膀,后退几步小声地吩咐几句,然后直接走向平房门口,他飞起一脚踹开木板门冲了进去,举起关公刀就是几家伙,惨叫声随之响起,正熟睡的四个伪军立马见了阎王。
与此同时,兄弟俩推着正哆嗦的哨兵来到监室外面,摸着挂在大门上的铁锁,他们焦急万分。这时候,郭忠从后面追上来,见状他举起关公刀,用刀背砸开大铁锁,说声:"抓紧时间,快点!"
行走进监室中间巷道里,老父亲提着关公刀走在前头,俩儿子打着手电灯紧跟其后。冲着两边监室里的囚犯,郭忠大声地说:"老乡,别怕,是自己人,我来找我的儿子,他叫郭列!"
郭小宝举着电灯朝囚犯们照照,二十几间监室里已经是人满为患,他们中间有坐着的也有躺着,半夜三更隐约响起一个女人的哭泣声。郭忠手起刀落砸开几间栅栏门,朝着众乡亲喊道:”乡亲们,跑出来,快逃命吧!"
一个靠在墙角的老者说:"好汉,别浪费时间了,你以为现在还跑得出去吗?天就快亮了!"
他被老者的一句话提醒,现在放他们出去不是救人而是害人,因为天亮前他们根本无法跑出襄阳城,好心有时候会变成恶意,一旦让鬼子发现逮回来必死无疑,自己为啥就没有想到这些呢?想救他们出苦海是迟早的事情,现在要赶紧救出儿子跑出城外再说。他大步地行走在潮湿的巷道里,边走着边逐间屋的呼唤着自己的儿子:"郭列,郭列,你在哪呀?"
没人回答,四处寂静无声。兄弟俩走在父亲的后面,晃动着手电筒搜索着,他们也在不住地喊着:"二哥,二哥,你在哪里?"
继续朝前走,郭忠又想起郭列八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情,儿子忍饥挨饿把讨饭要来的一个窝窝头送给庄南头宋奶奶吃,父亲却以为他把窝窝头弄丟了,竟然掂着棍子满庄子追打他,直到儿子被打晕倒在地上……自己是个极不称职的父亲,为啥子不问个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对待自己的骨肉比对待二家旁人还要心狠,哪里还有一点点做人的味道?为此他不知悔恨多少次,他觉得自己亏欠儿子的太多太多!换句话说,罪魁祸首还是这个黑暗的社会,如若家里有吃有喝条件好的话,父亲还会不会为一个窝窝头追打儿子?绝对不会。年幼的儿子为了救活别人的命人差点把自己的命搭上……想着走着来到监号的尽头,却没有发现儿子的踪迹,他失望地蹲到地上抱头流泪,他会不会已经被日本人枪毙?就像饭店老板说的枪毙以后扔进汉江喂鱼去了?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返回时,身边监号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好汉,去审训室看看,昨的被带去过堂的两个人还没回来。"
犹如落水之人抓到一把救命草,郭忠慌忙站起来走近牢门大声问:"老乡你快说,审训室在哪?"
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巷道口前头,快去看看吧。”
郭忠转过身来到巷道口,看见俩儿子正沮丧地站着,他一把抓过顺子吼道:"带我去审训室,快点!"
顺子惊慌地答道:是是,我领你去。"
片刻,来到监室入口处,哨兵指指挂有大铁锁的两间平房。老天爷,隔行如隔山,审训室就在警备室隔壁。二话没说,他抡起关公刀砸过去,只听哐当一声响,门环断裂跳起老高。他飞起一脚蹬开铁门,拿着电灯照过去,哎哟,他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尽管他破衫烂衣两眼紧闭,脸上糊满黑褐色血渍,但他还是认出来,谁的儿子没得小名?这个人正是自己的儿子郭列,绝对没得错!他扔掉关公刀,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说:"儿子,是你吗?老爹救你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啦?"他扭转身背起儿子冲着郭恒和小宝说了句:"拿上关公刀,快走!"
父子仨人跑出审训室,穿过二道门来到前院,迈步跑上街道,趁着黑朦朦的夜色朝西门摸去。
扛着缴获的钢枪,紧握着关公刀,兄弟俩跑到老爹前头,边跑着小宝问:"爹,我们从哪条路走?"
郭忠大步往前走着说:"夺取西门,从吊桥上硬冲出去。"
郭恒说:"西门敌人戒备森严冲得出去吗?"
郭忠说:"管不了那么多,天马上就亮了,天亮前必须出城,要不然就会有大麻烦。你俩记住,行动要悄密,出刀要狠毒,杀出条血路跑出去。"
小宝小跑着跟在老爹后头,果断地说:"你放心爹,儿子是决不会让你失望的!"
很快,他们来到西门附近,就着昏暗的灯光探视着,只见四个哨兵端着枪正来回走动,他们的左右还埋有伏兵。时间紧迫不能有半点耽搁,父子仨人迎着敌人走上去,三十米、二十米,越来越近,郭忠左手摟住背着的儿子,右手紧握刀把子,轻着脚步冲上去,抡起关公刀就是一个横劈;随着嚓嚓两声响俩哨兵的胫脖被削断,两颗人头滚落到地上,他拔腿冲出西门。
俩兄弟也不甘示弱,箭步冲到伏兵中,出刀便是狂砍猛杀,分秒间俩人又砍死四个,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枪支撒腿跑上吊桥,冲出西门不到四十几步就听到城墙上有机枪响起,"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子弹密集火光闪闪,扯着哨子不住地擦身而过。不顾一切往前跑着,嗖,一颗子弹飞过来,郭恒左小腿被击穿,他咬着牙忍住疼痛继续往前跑,嚓,又有一颗子弹飞过来,小宝右肩膀被擦伤,顾不了那么多了,决定生死的紧要关头要靠自己去争取,只有克服种种困难走出险境才会有生存的希望,如若不然摆在面前的就只会是死路一条,简单的道理连弱智的傻蛋都懂得,快跑,跑。
激烈的枪声打破黎明前的寂静,吠吠的狗叫声加重了夜色的黑暗和恐惧。几十个鬼子兵打着枪叽里呱啦的喊叫着追过来。父子仨人喘着粗气快跑着差不多已是精疲力竭,小宝扔下缴获的枪支一屁股坐到地上说:"爹,我实在跑不动了!"郭忠回过头朝儿子看看说:"跑不动也得跑,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