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江南弄(十四)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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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日的凌晨,郑思霏收妥了自己并不多的行装,就着星沉月残的夜色,在屋内的幽微烛光中与彩月道别。彩月的双眼这几日已哭肿如核桃:“思霏,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彩月已问了好多次。郑思霏苦笑:“我也不晓得,或许两三年学成之后,便可以返家吧?”
“这一去,何时再见呀……”彩月欲语还休,眼睛一眨,又要哭了。
闻言,郑思霏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真想问彩月,究竟是比较在乎哪一个人离去,又是担心自己与谁难以重逢呢?是她,还是南宫钰?
不过她秉性温和,这话毕竟说不出口,只是拍拍彩月的肩,轻声安抚:“彩月姊,我不知何时归来,那倒无所谓,不过少爷却是五年内必会返家……他毕竟是要赶科考的。”
谁知她这句安慰,却惹来彩月哀怨的眼神一瞪。“谁在说少爷了?我是说你啊!少爷就算回来了,难道还是我一个小小丫环能轻易见着的人吗?你这家伙,枉费我为你白流了半天眼泪!”
郑思霏心里又酸又甜,忍不住用力抱了彩月一下,掩饰自己半红的眼眶。
直到门外传来鸡鸣,天色蒙蒙亮起,两个女孩不敢误了出发的时辰,又哭又笑的说了小半晌话。
“喏,夫人和少爷正在用早膳,既没来叫你,一定也不会替你留,这包小吃是我这两日攒下来的,你带着吃,别饿着。”依依不舍之际,彩月又塞了一包零食给郑思霏,才把她送出房门外。
彩月盯着郑思霏小小的背影,她走了出去的每一步,都规规矩矩踏在青石之上,一时之间,心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前几日我去找少爷话别,鼓起勇气,想与他说说心里话──你晓不晓得他跟我说了些什么?”彩月倚门低喃,脸上神色很是黯伤:“他说,只要身边有你,他就不觉得自己离开了家,所以,也没什么好话别的……思霏,我还从不曾见过他笑得那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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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秦秀正在忙着替儿子清点行装,就怕漏了些什么,让南宫钰在外受苦。故而,马车虽有两辆,但其中一辆就塞满了南宫钰大大小小的行囊。
南宫沉驾着另外一辆空车,在一旁守候。郑思霏不想去打扰那一头的热闹纷杂,于是先走到了南宫沉身旁,默默候着。
见她只带着一个塞了几件衣裳的包袱,再提上一个食物小包,南宫沉有些诧异:“思霏!你……就带了这些?”
“是啊。”郑思霏虽觉得沉叔的神情很是怪异,却仍温婉答道:“思霏的东西本就不多,想来生活所需醉华阴里都备齐了吧?”
一听她提到醉华阴,南宫沉的脸色更是掩不住吃惊:“什么?阿钰竟没有告诉你!你这是要去……”
南宫沉的话没有说完,秦秀已将南宫钰的行囊点数妥当,随南宫钰走了过来。南宫钰一身靛青衫子,颇带点儒雅之气,只是脸上神色不免狂傲,总藏不住那份练过武的英锐。
与秦秀道别后,南宫钰旁若无人,对郑思霏看也不看一眼,自顾自跨上车厢坐定了,经过郑思霏身边时,还抬高下巴,引得发上玉簪雪光一闪,有意无意地发出一声冷嗤。
“哼。”
那股冰稜也似的怒气,比朝露还侵人,冻得郑思霏一个哆嗦。秦秀却显然对儿子绝情冷心的表现甚为满意,又见郑思霏恭恭敬敬地向她拜别,一身灰色衣装质料虽佳,却是规矩有礼,比丫环还像个丫环,于是,不多刁难便放郑思霏也上了车去──当然,她只能坐在门边的木板座上,与南宫大少爷所坐的那个铺了厚垫的舒适位置,离得老远。
“钰儿,中秋赛诗会,娘和爹便去看你了!那同湖书院的许山长,论辈分,你私底下要称他一声许伯伯才对,许伯伯会照顾你的。这一去,外边不比家里,你且忍着些。”
秦秀在车外反覆叮咛交代,说着说着,美丽的凤眼中不免也有了水光。
素来不太习惯这样的情景,郑思霏别过头去,有些不自在,南宫钰却只是轻轻松松向眷恋不舍的娘亲一挥手,笑道:“娘,阿钰都知道了,你整晚没睡好,赶紧歇着去,阿钰十二岁了,不会给南宫家丢了颜面!”
在众人对南宫大少爷的朗声祝福中,两辆马车趁天未甚明时,悄声出发了。
马车刚一离开南宫大宅,南宫钰立刻收回唇角满满的笑,瞥见郑思霏,冷冷又是一哼。郑思霏再次头皮发麻,只觉得马车里阴风阵阵,直教人坐立不安。
此人向来翻脸如翻书,人前恰似暖融骄阳,在她面前却是一条不知何时会掉下来,边角锐利的垂檐冰柱。不过,今天这冰柱比之平日还要厚上几寸、利上几分,倘若让他发作起来,恐怕马车还没走到醉华阴山脚,就要将她一刺穿心而死!
郑思霏十分乖觉,随着马车的晃动伸手掩唇,打了个假呵欠,直接装睡,干脆一句话也不说。
南宫钰见状,脸上冰霜更甚,“刷”的一声径自将身上腰带解开,用力脱下自己那一袭青衣外袍,解衣的动作,迅速确实、怒气腾腾!
南宫钰发出的诡谲声音,让郑思霏睁开眼,瞬间坐直,警戒地把身子缩近正在驾车的南宫沉,一脸难以置信:“你──你在干嘛?!”
南宫钰边动作,边寒着一张俊美的脸,凤眼朝她幽怒一瞪:“干嘛?你管得着?”
然后,郑思霏只觉得眼前一黑,南宫钰衣上常带的玉兰薰香猛然扑来,盖上了她的脸!
正被薰香气和南宫钰的体温蒸得脸红的郑思霏,忽听见他愠怒的声音从青袍外闷闷传来:“愣着干嘛?换你脱了!”
郑思霏的脸色骤变,顿时褪得跟那件外袍一样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