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来入京 (第2/2页)
蓉儿用檀木梳子将顾云来那头又长又软的秀发一梳到底,打心眼里赞着主子的发丝真好看,不料顾云来却道:“不必了,随意梳个发式就好了,你等下也去收拾收拾,我们今天要去京城。”
蓉儿正诧异,身后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她忙去开了门,来人是苏府的管家,他给顾云来行了礼之后道:“大小姐,翰林府派来的人已经在府外候着了,夫人让小的来通报你一声。”
“我知道了,你先在门口等我片刻。”顾云来屏退了管家,又唤来了院子里所有的下人,细细嘱咐了几句,让她们一定要照顾好顾碧桑。
她又从屉子里拿了些自己亲手调制的香料,这才随管家去库房拿了贺礼,本是还想去同苏青宁道别,却被挡在了苏青宁的房间门口,贴身服侍苏青宁的丫鬟向她转告,夫人病情加重,现正卧榻不起,请大小姐且安心上京便是,等小姐回来的时候,夫人的病也就好了。
顾云来只好作罢,却在心里叹气,娘啊,你这样避不相见,难不成是怕女儿反悔,你不想见爹,这些年一直百般推脱不肯去京城,如今女儿替你出行,你却连见一面都不愿。
京城啊京城,真是个噩梦!
拎着大盒子小盒子踏出了府门,苏府门口停放着一座颇为精致的平顶软轿,几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男人毕恭毕敬地站在轿子旁边,为首的小厮看见顾云来从府里出来,忙上前一步来迎她。
顾云来和蓉儿两人都是提着沉沉的盒子,本是累得慌,顾云来心里正后悔,应该多叫几个下人帮忙给自己拎东西的,一看见那小厮上前来,她长舒口气,等着小厮从自己手上接过东西。
未料到,小厮开口便是问道:“五夫人不是告知了我们会让顾云来小姐去京城吗?怎还不见她出来?”他边说着,视线越过顾云来,往她身后望去。
顾云来眨眨眼睛,低头望望自己,确定自己确实是站在这个小厮的面前,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我就是秋顾云来啊。”
身后的蓉儿捧着一堆盒子,憋笑憋得很辛苦,又见那小厮瞪大着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更是乐得笑出了声。
“你就是顾云来小姐?你真的是顾云来小姐?”那小厮估计是憨厚朴实的性子,见着衣着素雅,又貌不惊人的顾云来,实在是难以相信,故而一问再问。
顾云来很认真地点点头,笑眯眯地道:“这位小哥,我敢保证我真的是顾云来,能否劳烦你先帮我接过这些东西?”
她身后的蓉儿也收了笑容,出声道:“你眼前的正是顾云来小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小姐接过东西?”
“小的失礼了,请小姐上轿。”那小厮如梦初醒般地慌忙接过顾云来手中的纸盒子,躬着身子不停地向顾云来赔罪,心里却在犯嘀咕,秋翰林生得英俊潇洒,秋府的其他八位小姐都是美若天仙的模样,而且听说,五夫人年轻时也是相当貌美的,怎么偏偏顾云来小姐相貌如此平凡,若非她一再强调身份,他都以为她只是顾云来小姐身边伺候的小丫鬟。
顾云来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只是类似的事情在娘带着她和妹妹离开京城后,便少有发生了,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碍的,早些启程吧,免得耽搁太久会赶不上佩兰姐姐的出阁吉时。”
小厮用衣袖拭去额际悄然滑下的冷汗,忙不迭声地应了,吆喝着另外几个小厮把软轿往前稍倾,以便顾云来上轿,顾云来唤了蓉儿一同入轿,这跋山涉水又路途遥远的,姑娘家的身体定是吃不消的。
待轿子走了一段路之后,一直陷入沉思状态的顾云来忽然抬头,问向身边的蓉儿,“蓉儿,你说我真的长得很丑吗?”
她每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啊,怎么京城的那些人偏偏都要说她长得丑呢?
“小姐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蓉儿笑嘻嘻地道。
顾云来嗔她一眼,知道她是拿自己当小孩子哄,于是道:“真话是怎样?假话又是怎样?”
“唔——”蓉儿偏着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答道:“真话呢,就是小姐的姿色算不得丑,虽然不是什么大美人儿,却也清秀可人,而且小姐气质甚好,等出落成大姑娘,还会变的更好看的。至于假话——”
听到这儿,顾云来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阻止蓉儿再继续说下去,“行了行了,真话听起来都像假话了,假话就更不必说了。”
“小姐,蓉儿说的可是实话,方才那小厮说的,你可别往心里去。”蓉儿小心翼翼地道,打从夫人带着两位小姐回来苏府开始,府中的下人和邻里都在暗中议论,同样是夫人生的孩子,为何顾碧桑长相粉嫩可爱,而顾云来却貌不惊人,顾云来小姐似乎也从未对此介怀过,方才那问题,也是第一次问她,她生怕小姐会想不开。
顾云来好笑地望着一脸担忧的蓉儿,开玩笑,这点压力她都承受不了的话,那到了京城,她还不得马上羞愧地抹脖子去,她娘真的是给了她一个好差事啊!
软轿相当平稳,没有丝毫的颠簸,一来他们走的是官道,二来,这些秋翰林派来的小厮,都是相当有经验且有些功夫底子的轿夫。一路北上至京城,期间宿过一夜的客栈,在三处驿站停留过,到第二天天色渐黑时,轿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翰林府前。
顾云来坐了两天的轿子,屁股都有些疼了,轿子才一落地,她便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轿夫们仍是规规矩矩地站在轿子旁边,却不见了昨日那小厮的踪影。
顾云来伸了个懒腰,这才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这条街还是五年前的那条街,翰林府的大门仍是五年前的那个大门,连门口的那对石狮子都看上去和从前一模一样,顾云来还记得,少时她让奶娘带着上街去玩,在右边的石狮子前面跌了一跤,她哇地一声便哭了,她的翰林爹爹闻讯而来,心疼地哄了她好久,还罚了那个奶娘一个月的俸禄。
“小姐,这翰林府看起来还没我们苏府气派。”蓉儿跟着出了轿子,借着府门口高悬着的灯笼的光芒,打量着翰林府,白天的时候入了城门后,她一直撩开帘子看着外边的景色,京城不愧是一朝都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相当热闹,而看过往的百姓们,衣服质料甚好,轿子经过几处金碧辉煌的大宅院时,蓉儿的更是看得目不转睛,不想到了这翰林府,却只看见朱门黑瓦,出了门口那对颇具气势的石狮子,便再无其他引人注目之处。
当然没苏府气派嘛,他爹的俸禄都拿去娶侍妾养女儿了,怎还会有多余的银子来翻修府宅,顾云来在心里嘀咕道,想着自己是主动地走进去呢?还是等着爹爹出来迎自己?不过,她没猜错的话,那小厮是去向爹禀报自己已经到了府门口的消息,她爹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
顾佩兰今晨便收到了苏青宁的飞鸽传书,信上只是简短的两行字,简单言明自己抱病在身,贺礼和祝福由顾云来代为转达。
他瞪着那封信良久,好似那张信纸与他有着莫大的仇恨,那个女人,太可恨了,难道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吗?这些年,他派人去三请四请的,她却一直避而不见,现在居然让才十三岁的女儿代她远行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