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胡儿王世充(下) (第2/2页)
杨玄感前来拉拢他时,开出条件之优厚要说王世充毫不动心那纯属胡扯,可是那时他对皇帝一贯崇拜的惯性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他认为东征失利不过是一场意外,杨玄感造反也不过癣疥之疾,只要皇帝重新振作,登高一呼,笼罩在大隋头上的所有阴霾都将一扫而光。所以他断然拒绝了送到嘴边的高官厚禄,毅然决然的挥兵救驾。
待到宇文化及叛乱时,王世充已经开始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狐疑。二次东征的夭折几乎意味着他极度信赖的皇帝对于这个帝国的统治力已经软弱到了极点,而宇文家的叛乱则给他对大隋、对皇帝的信心捅了最狠的一刀——那可是宇文世家啊!在大隋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股肱啊!想当年他初入京师,慕名携重礼前往宇文述大将军府上拜见,企图拉拉关系。可惜王世充连宇文家的大门都没进去,一个派头比他这个堂堂的六品兵部员外郎都大的门房就把他打发了。如今连宇文家都叛了,大隋和皇帝还能指望谁?他王世充又能再指望谁?
可是前有瓦岗军、后院还着火,手头实力又不足的王世充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拼死再次救驾。当时他还有幻想,寄望于大难不死的皇帝能够醒悟过来,重现昔日的英明神武,引领着他这个无根无蒂的孤臣重回巅峰。
可是皇帝再次让他失望了。二回江都的杨广彻底的心灰意懒,为了逃避现实把自己关进了高耸的宫墙之内,再也不理政事。如今天下鼎沸,反贼四起,大隋江山摇摇欲坠,而皇帝却宁愿把脑袋埋在沙子里,然后就以为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王世充是个西域胡儿,所以不管他能把儒家经典背得如何滚瓜烂熟,但是他永远都不可能像张须陀那样宁愿做一个大隋的孤臣孽子,与自己的帝王同生共死。一旦生存的危机感再次逼上心头,王世充的血统本性便彻底压倒了将近五十年汉家文明对他的熏陶。在对皇帝绝望之后,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开始寻找新的靠山。
可是靠山这玩意是那么好找的?王世充遍寻天下,发现虽然如今烽烟四起、枭雄无数,可是连个能赶上杨玄感的都找不出来。他这么多年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杨广的身上,所以剩下的本钱不多,所以这一注如何下对他来说就是关乎生死的大问题了,如果再下错,他几乎就没有翻本的机会。
王世充犹豫了很长时间,不过这期间他也没闲着,而是打着开辟道路、护驾还京的旗号,对瓦岗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其实他的目的在于试探一下被称作天下第一强军的瓦岗军的真实斤两,可是结果却让他失望。虽然他的攻势被阻于彭城境内,可是在他看来,翟让不过是一个缺乏政治头脑的莽夫,而李密则是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野心家,毫无人主气相,瓦岗之强不过是弱中取强,不值一哂。
王世充彷徨无计之时,偶然读起《史记•陈涉世家》,其中一句“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令他顿有醍醐灌顶之感——因为他的血统,因为他长期以来深藏心底的自卑,使得他一直活得像根没有骨头的藤,只想着攀上一棵高大粗壮的树扶摇直上,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自己也可以挺直腰杆,做一个真正的人上之人!
野心就像是一颗种子,一旦在人的内心生根发芽,就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它疯狂的生长萌发。可是王世充依然很冷静,更没有轻举妄动,他很清楚要在乱世中搏出一片天地,别的都不重要,唯有一块稳固而且富庶的地盘必不可少。
江都肯定不行,因为皇帝在这里,想夺取江都怎么也绕不开这尊大神。而皇帝是那么好扳倒的?宇文世家如何,他王世充根本没法跟人家比,结果宇文化及一看大家伙都吵吵着诛昏君反大隋,脑子一热就来了个弑君杀驾,结果马上就成了天下公敌,惶惶如丧家之犬被那些反贼们痛打落水狗。再说皇帝对他王世充恩重如山,他要是敢对皇帝下手,名声绝对得比宇文化及更臭大街,下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王世充把目光瞄向了东都,并贿以重金买通虞世基和裴矩、裴蕴,谋求东都副留守、河南讨捕大使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