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088章 有孕 (第2/2页)
毕竟什么他没说,可是席满琯又怎么会不懂?
他微微苦笑一声,“那让无暇怎么去接受?”
夜瑾言侧过头去,声音含糊道:“与其让她尝试过养育孩儿的希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她希望,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那个孩子病怏怏地存活一段日子,让无暇有过身为母亲的尽力和感受,然后再去承担着失去的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产下死胎,同样是夭折,最起码,后者还能挽救无暇的命。
席满琯沉默下去,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心里对君家的怒气,对无暇的怜惜,和对自己的责怪与悔恨,无时不刻不在折磨着他,他想要发泄,想要手刃君家一族,他替她委屈,又怜惜她的伤痛,可是所有的情感,他都无法泄露丝毫,只能苦苦地压抑在心底,将自己的心磨的鲜血淋漓。
夜瑾言心里的愤怒和自责并不比他少,只是见他悔恨的神情,还是叹了口气,“这件事,还是你去和无暇说吧,这些日子也好好陪着她,毕竟昨晚受了惊吓,坐胎不稳,一会儿朕让周太医再开几副保胎的汤药,先养好身子,然后再找个时间让周太医将毒都移到胎儿身上。”
席满琯抿紧了嘴唇应了下来。
一出门,席满琯停住了脚步,然后低着头调整着自己的神情,直到无论神色和眸光都已经一如平日,他才抬脚往无暇的园子里走去。
无暇正靠在小榻上看书,只是看着看着似乎就开始打哈欠,忍不住困惑地丢下书,揉了揉额头,不明白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总是感觉精神不济,时常犯困,而且食欲也不好。
席满琯一进门就看见她因为打哈欠而含着水光的眼睛,带着雾色的双眸朦朦胧胧的,显得十分懵懂可爱,然后想起她的身体,他心里猛然一痛。
在门口停驻了脚步,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直到无暇放下掩住嘴唇的手,看见了他。
“远哥哥,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席满琯扯了扯唇角,好在他平日表情也不丰富,所以无暇并没有看出来,反而笑道:“远哥哥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明明小时候那么活泼,为什么长大了反而变得这么死板啦?”
她这话说了也不止一遍了,席满琯也不去反驳,走过来坐在她对面,轻声问道:“身子好点了吗?”
无暇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就你和言哥哥太紧张,我真的没事,刚才你若是不来,我都要去睡上一会儿了呢,不知为何这几日总是会犯困。”
她这话说得席满琯心里一紧,不知道这样的症状到底是因为那种毒还是因为她身体里的胎儿。
他垂下头端起了茶杯,借以掩饰唇角的苦涩和痛意,“我知道。”
“咦?你知道什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无暇很是疑惑。
席满琯调节好了情绪,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犯困。”
无暇一怔,然后突然笑了起来,“那远哥哥说说看。”嘴上这么说着,她眼中却充满了“我不信”。
调皮而欢快的情绪充盈了那双明亮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仿佛里面藏着无限的星辉,漂亮得竟然让他微微呆住了。
“远哥哥?”无暇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让他回过神来。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听吗?”席满琯侧了侧头,垂下眼睛没去看她的目光。
无暇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想听。”
“那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见席满琯一本正经的样子,无暇着实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咦,远哥哥也会讲条件啦?不会是言哥哥假扮的吧?”
席满琯任由她的手指在他下巴那里捏了两下,试图去寻找面具的边缘,饱满而柔软的指腹夹杂着她手心清淡到飘忽的暖香侵袭着他的感官,他的目光低垂着,“你就说答应不答应。”
无暇见他认真的样子,笑嘻嘻地点头道:“当然答应啊,远哥哥要提什么条件?”
“这个往后再说,还是先告诉你那个好消息吧。”
“也好。”无暇只当他是在和她闹着玩,也并没有凡在心上,“那远哥哥快说。”
席满琯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道:“你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无暇一下子愣住了,过了许久许久才有些回神,紧紧地盯着淡定自若的席满琯,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你,你说的是真的?”
那充满着希翼和期望的紧张眼神,却灼痛了席满琯,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点点头,“是真的,方才周太医诊出来的,只是因为你月份尚短,加上昨日受了惊吓坐胎不稳,所以不敢当着你的面说,唯恐突然之间又惊到你。”
无暇全身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哽咽着无法成言,眼睛眨了两下,泪水便流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甚至无法说清自己的感受,是欢喜,还是难过,是希望,还是遗憾,两个月,那应该就是那一次刻意放纵留下的,那是她给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是给自己最终的告别,本来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去期盼,可是谁知道,竟然会有这样的一个惊喜。
只是,他会要这个孩子吗?他那么恨她,他已经迎娶了东微茗,以后还会娶姬无垢进门,他根本就不会要这个孩子吧,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还隐隐地有些期待,期待着他能喜欢这个孩子,期待着他还能再看她一眼?
席满琯见她捂着脸低泣着,忍不住走过去环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哭什么,有孕了,不是好事么,怎么还哭……”
他的声音低低的,心痛心酸心慌心虚全都一股脑儿涌了上来,他知道她是喜极而泣,可是正是因此,他更是害怕着到了那一天,她失去这个孩子的那一天,她会如何的崩溃。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重来一次,回到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天,即使她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他就定下她;又或者回到第二次相见的时候,即使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他就应该直接请旨赐婚;再或者,回到皇上赐婚的时候,他一定准备好一切,用八抬的大红花轿,将她风风光光地迎进门。
然后将她揉进骨子里。
又怎么能让她受到今日的伤痛?
可是时光不可倒流,纵然他有多悔恨,他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暗暗地爱着她,护着她,即使他已经痛的麻木。
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女子面前,环着她的肩膀将她揽进怀里,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是在呵护着世上最珍贵的珠宝,垂着头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是看着他的全部,温柔缱绻中带着淡淡的伤痛和满足。
就这样吧,即使只能在这个时候拥她入怀,他也已经知足了。
无暇哭着哭着哭累了,浓重的倦意慢慢地侵袭上来,她竟然就趴在席满琯的怀里睡着了。
听着她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席满琯小心翼翼地将她横抱了起来,纤细的女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脑袋蹭了蹭,自然而然地靠进他的颈窝,呼吸顿时扑进他的衣领,让他整个人都给僵住了。
站在原地许久,席满琯这才轻轻地走到身边,将她放了下来。
睡着的无暇更加显得纤细而瘦弱,孩子一样娇小,席满琯掖了掖被角,看着她还带泪的小脸在睡梦之中舒展开来,不由握了握拳头,然后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