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单刀赴会 (第2/2页)
李三富大笑,众人起身共饮。氛围逐渐热烈,李三富眼风一扫,旁边的小厮连忙招呼,琵琶声起,冠绝广南西路的谪仙楼歌舞恰如其分地演奏起来。
场间所有人都没有忽略,南海城中几乎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势力都有派人前来,唯独两个地方的人没有。一是南海城守苏抑光衙门里的人,二就是南海学宫。
各路行商会馆代表纷纷起身给李三富祝酒,李三富来者不拒。终于酒至半酣,李三富才对宋飞符道:“宋大人,你可听说前些天有人与南海学宫那群天之骄子起过冲突?”
宋飞符身份特殊,南海城一草一木的动静他岂能不懂?可他却诈作不知:“哦?有此等事?莫非是苏抑光大人的部下?亦或是哪位不长眼的纨绔子弟?竟敢触南海学宫的霉头?”
李三富呵呵笑道:“都不是,只怕宋大人怎么都猜不到。”
宋飞符摇头道:“我记得几年前,豪族赵氏在柳苍城有一个庶出公子,来南海城时,正是在谪仙楼与南海学子因为花魁娘子起了冲突大打出手,那位公子命手下的一名五境修为的家臣打伤了这名学子。过了不到十天,那位公子便在南海学宫门前跪了一天一夜。钟伯牛先生亲自扶他起来,此事方才干休。连赵氏这种一等一的巨阀在学宫面前都卑微如此,放眼南境还有谁敢招惹?”
李三富点头道:“今次与南海学宫冲突那人名叫黄冥桥,只是个市井泼皮。常年以当差看场子谋生。说来也怪,这南海城街头巷尾的小混混倒是也都卖他面子,不管是茶楼戏园子还是赌场,只要他去看场子,都没出过什么大乱子。让您见笑,此次招惹南海学宫的人,就是他。”
宋飞符故作惊讶:“一个混混?”
李三富点头笑道:“正是。今日我已将他请来,稍后,便让宋大人看一出好戏。”
他将黄冥桥原本答应看场子,却为救薛通山出尔反尔,之后与南海学子起冲突一事细细说了一遍。
宋飞符听在耳中,心下了然。他的心思何等精明,李三富这点如意算盘,他立刻就明白了。
实际上,南海学宫地位极高,是因为学宫这样的体制内全是修行者的缘故。但体制外的如李三富这样的人,就对南海学宫只有畏,而没有多少敬。所以黄冥桥让南海学子吃瘪一事,李三富其实乐见其成,但李三富也从这件事看出黄冥桥还有些胆色,想将这个混混收为己用。
冲突一事已过七日,南海学宫毫无动静。李三富等到现在一直没有动手,其实也就是要看南海学宫对这件事的反应如何。这个谪仙楼“色厢”主人虽然起于微末,未尝没有一些独特的小聪明。
宋飞符所思不错,李三富已经想好,就要在今日给黄冥桥一个下马威,软硬兼施将其拿下。一来昭告南海城各方,敢直撄南海学宫锋芒的,不过是自己手下的一个泼皮,以此也彰显自己的魄力;二来,黄冥桥虽然只是个泼皮,却有这种不怕死的胆色,略造就一二,说不定还可大用。
宋、李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还有一条其实不言自明,如果南海学宫真的来找麻烦,黄冥桥这个毫无背景的小混混,自然也就随之舍弃了。
宋飞符道:“只怕三爷是一出鸿门盛宴,这小混混哪里敢来?”
李三富大笑道:“大人,这混混连南海学宫都敢招惹,您反而觉得他不敢来我这区区寿筵?”
宋飞符点头微笑道:“单刀赴会?倒也足以让街头巷尾津津乐道几日了。”
李三富轻咳几声,道:“诸位,请听我一言。平日里大家看的歌舞甚多,想必也腻了。今日鄙人想请诸位看场好戏。有个泼皮犯了规矩,如今已被我拿下,诸位可跷足高坐,且看我如何发落他,为君佐酒。”
冷然道:“带上来。”
五花大绑的一个青年,被压上堂来。同时被抬上来的,还有一口沸腾的油锅。
李三富淡淡道:“松绑。”
大家好奇地带着笑意看李三富发作人,那泼皮解脱绳索,挣扎着摘下嘴里的抹布,啐了一口。
宋飞符却笑意全无,他所思所想,远不是这些商贾之辈能比。他看得分明,这泼皮在众目睽睽之下,立于鼎沸油锅之前,毫无惧意。眼中厉色翻涌,怒气一闪即逝,归于平静。青年绕开油锅,面对持刀仆役视如无物,拿起桌上的一壶酒,仰头一饮而尽。
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南海学子在一个泼皮手底下吃瘪,宋飞符原本将信将疑,但此时亲眼所见,他再无怀疑。
骤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宋飞符暗暗自语,片刻之间观此人胆色器量,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