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音(二) (第2/2页)

五十年前，音认识了一名男子，男子是来到波霞城游玩的旅客，因为不善于游泳而待在海边，相遇了在海边散步的音。两人就像互相弥补的拼图般合拍，很快就坠入爱河，并在日出的海边定下终身。
　　
　　男子是其他地方的人，在临走前，他答应音，在日出的海岸边，他会再次与她相遇，而音也答应，她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他，直到他回来。两人捡起一只贝壳分成两片，一人执一片作为定情信物。
　　
　　从此，黎明前的海边多出了一抹人影，出海的渔夫或赶路的旅者总能看到，一个女孩手里攥着一片贝壳，望着海平线的日出发呆，直到太阳悬在了正空，女孩才会满脸遗憾的离去。
　　
　　春去秋来，音就这样等了五十年。
　　
　　五十年来，音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只是在痴痴的等着，直至难看的皱纹爬上俏脸，直至乌黑的青丝染上霜白，直至定情的贝壳开始风化破损。
　　
　　那个人，一直没来。
　　
　　即便如此，音还是在等待着，眼中从未闪过迷茫，她是如此相信他们的誓言。但是，音逐渐老了，她的身体因为常年的受寒而染了恶疾，医生告诫她不能再去海边，可她却顽固地保持着习惯。
　　
　　音很害怕，自己错过的那一天，就是两人相遇的交点，她不能不去，习惯和誓言成了束缚她的枷锁，这沉重的枷锁，已经开始危及到她的性命。
　　
　　杰尔沉默，可可的眼里也开始湿润，小护士低着头，祈求道：
　　
　　“求求你，请你，把音奶奶记忆中……关于那个人…关于那个约定的记忆消除吧！这是唯一能让奶奶不带着遗憾离开的办法！”
　　
　　杰尔盯着小护士发红的眼睛，“这种事，为什么让我来?”
　　
　　“我求过分部长和其他几位记忆师，可他们都不愿意，无论我怎样求他们都不愿意！我真的……不想让奶奶死啊！那个收养我教育我的奶奶……至少……我不想让她就这么带着遗憾离开……呜呜……”
　　
　　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小护士，杰尔却冷漠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全都这个样子?就因为害怕自己成为罪犯而就这样看着别人死掉吗？！你、你们……全都是懦夫！”
　　
　　小护士哭喊着摔门而出，地板上落满了她的泪水。
　　
　　杰尔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对着可可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师傅是个懦夫?”
　　
　　“不会，反倒是越来越敬佩你了呢。”可可走出门去，道：“我去把她找回来，然后师傅你就好好想想该怎样才能治好这次的病人吧。”
　　
　　……
　　
　　海平线，金色的太阳随着渐落而变红，没入深蓝的海中。小护士抱着自己坐在海滩上，脸埋入膝中，在不时的抽泣。
　　
　　“好美的夕阳啊！”可可毫无顾忌地坐在她的旁边，道：“这里，每天都可以看到这么美的夕阳吗？”
　　
　　小护士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可可也只是自顾自地道：“要是师傅也能来的话就好了。”
　　
　　“不要提起那种懦夫。”
　　
　　“不是哦，他们可不是因为害怕成为犯罪者才不消除老奶奶的记忆哦。”
　　
　　“你就不要替他们说好话了，要不是害怕还是为了什么？”
　　
　　可可捡起一片贝壳，道：“如果按你所说，把老奶奶的记忆消除后，她就会康复吗？就算可以，等她康复后，你打算把消除的记忆还给她，还是就这样让她过完剩下的时间呢？”
　　
　　“这……”
　　
　　“你知道为什么师傅他们不愿意吗？因为老奶奶这五十年来就是靠着这个约定支撑过来的，这个约定已经与她的灵魂融在一起，如果消除了她的记忆，失去了灵魂的她又和得了榨失病的患者有什么区别?很可笑吧？那个约定即是束缚她的枷锁，更是她向往明天的希望。”
　　
　　可可将手里的贝壳扔回海里，“你，是想看到一个身体健康，但已经失去灵魂的音奶奶?还是想看到燃尽自己，遵守约定到最后一刻的音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