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煮酒赏梅宋公明 (第1/2页)
雄州机宜的全称是“勾管雄州诸项公事机宜”，其职责类似正、副主官的办事机构负责人，按朝廷官序是继知州、州判之后的州中第三负责人，权领则是暂时担任的意思；权领雄州机宜便是临委出任雄州各项事务管理的官员。孟康坐在州衙敬事堂的交椅上，微笑着面对各房的吏目说道：“小弟初任雄州，州中庶务，尚赖诸君操持才是。”录事房押司李晓峰谨慎地回话道：“官人是目前雄州的是最高文职官员，在朝廷正委的职官到来之前，尚有部分急务待明公示下。”
“州内庶务均由录事房按原流程处理，司理、司法、司户各房仍司旧职，现雄州处于动荡之际，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可按本朝熙宁年间朝廷曾实施过的保甲法将城区划为东南西北四厢，录事、司理、司法、司户各房各抽一名能吏带原禁、厢军转入地方的退役兵卒200人入驻四厢，保护私营业主和手工匠人的正常营生；其次是弹压市面，清理闲杂人等，但凡在城内无正当职业又居无定所的流民一律解往城外市肆，交巡检使集中管理，州衙三班班头各带退役兵卒百人及手下差役加强治安。时下本州实施军管，所派差使务请各人尽职，若有稍违本人亦难保全。”
“诺，官人所言极是，属下吏员等自当凛遵。”黑黑痩痩的李晓峰唯唯诺诺，欲言又止，皱纹着的脸上略显悲苦神态。
“李押司可有什么难言之事，不妨说来听听。”孟康看着堂下拘谨的众人，心中略有不解。
“孟机宜，民常言胥吏贪诈，官常言胥吏狡狯，殊不知属下等为吏之难。”人到中年而大腹便便的司户房押司杨郁代替同僚答道：“天下事为吏最难。”杨杰叹道：“为吏者多为屡考落第，读书而不售的儒生，为生计所迫，委身为吏，岂有不知春秋大义者；更兼吏员多为当地土著，亲朋戚友遍布城乡，岂有不顾全声名而为恶乡里的，只是一入公门，身不由已。催收绢税，百姓谁人不恶你，年节无孝敬，上官谁人又喜你。本朝实施官员优俸养廉，官员年俸数倍于吏员，可怜可叹，和知州就任雄州数年，势力遍及城内各行当，犹不知足，吏员入不敷出而不得不在外开店打工挣钱者却不在少数，更可叹的如我等首吏者，因落不下面皮而又不忍扰民只得苦挨度日，空有一腔救世济民之心。今日年关将近，虽说是年关难过年年过，但朝廷拖欠我等二年的薄俸万望机宜成全则个。”
杨杰说完，孟康正欲答言，忽从屏风后转出一名使唤丫环，递过一张纸条，孟康看罢，便答杨杰道：“杨押司所言甚是，公门中人当以修德为第一，其次修行，再次修言，惜朝廷唯重官，不重吏；唯重文，不重武，此俱非长治久安之道也。尔等清穷，吾固有所闻，然不料竟至如此。但依规例，朝廷所欠俸禄，自当向路上有司申请，州中却不得擅行，尔等先行退下，此事再议。”
众押司虽有不甘，但也只能诺诺退下，按计划自去分头行事不题。
孟康散堂回转后院，这才发现雄州冬天的第一场雪花，正像柳絮、像芦花般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虽然只下了半个时辰的雪，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往日熟悉的景致已经看不真切了，如幻景一般，后花园里依稀可见公孙胜陪着宋江、吴用、朱武众人坐在那梅林环绕、雪花飘飞、六出流觞的退思亭中，悠闲地指点着飞絮在煮酒赏梅。
雪中的梅花美得令人心碎，有的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露出淡黄的花蕊；有的含苞欲放，像一个个小小的红球；有的刚展开两三片红色的花瓣，在雪中，犹如一个个害羞的少女。忽然，一阵风吹过，花朵左摇右晃，宛如一位位仙女正在翩翩起舞，花瓣脱离树枝，在飘雪的空中做了几个漂亮又潇洒的翻滚，纷纷洒落在地上，洁白的雪地上点缀各色的花瓣，煞是好看。
“方怅秋尽草木衰，圃菊憔翠霜色白；孰料一夜朔风紧，漫天飞雪邀梅开。”看到院中大雪压枝的梅花在风中摇曳的倩影，素来稳重的吴用吴学究也不禁踱起方步，书生气大发，诗意盎然起来。
在众人的一片叫喝彩声中，吴学究微笑着对宋江道：“小弟不才，抛砖引玉而已，众兄弟皆仰哥哥大才，能否赋词一首，以记此情此景呢。”在众兄弟一片期待的眼神里，宋江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已是豪情万丈。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读到这里，宋江停顿了一下，又继续念道：“惜秦国始皇，略输文采；汉朝武帝，稍逊风骚。旷世天骄，塞外诸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本朝。”
语声未落，亭中已响起众人暴雷般的喝彩声、叫好声和欢呼声。
“千古绝唱呀。”朱武低声喃喃自语道，此词直白无华，读来却仿佛使人看到了一个在狼烟遍地的年代里指点江山的豪杰，不由得沉醉于那种豪放的风格、磅礴的气势、深远的意境、广阔的胸怀之中……
“我等不擅诗词，但我认为宋大哥此词用来佐酒是最好不过的了。”被宋大哥的雄词激起满怀豪情的林冲林武师此刻的思绪也许早已飞到了风雪山神庙、火烧大军草料场、温酒砍翻陆安那段酣畅淋漓的岁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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