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千年问苍穹 第五章 夜幕瑟瑟 (第2/2页)
这片幻境是一个循环的天地，受术者的所思，所念，所惑，所执在无限循环中受到质疑。要解开幻境就必须沉思静意，心中澄明。只是那个声间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让他不禁动念。
空旷的天地中，回响着他的疑问，传到无限的远处。那道声音重重叠叠，最后轰隆隆地震动了整个世界。
“咔嚓”，尉蓝的天空被震破了一道裂痕，紧接着出现了更多的裂痕。随着那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天空与大海“啪”的一声。片片碎成幻影。每一片幻影中，都有一个不同的林影。幻影消散的越来越快，他仿佛一瞬间看见自己从年轻到老去，最终一切消失不见。
他在哭，在笑，在行走，在战斗，背后无数人汇聚。伏身跪拜于他的脚下。哭声渐隆，终于响彻天地，归于无声。一股悲恸如漫，他的心仿佛也要被哭碎了。回过神时，林影紧闭的眼角上，泪水蒸腾弥漫，竟似有若无。
他就像这样在那支长杆上立了一辈子，哭了一辈子。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一阵“叮铛”的乱响。那名赤身昂藏的汉子动了，他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直奔林影而去。刀光闪过，足有碗口粗的竖杆已从中斩断。林影连着旗杆，向前倒下。
汉子挥刀即退，迎着他倒下的方向。高高跃起。与林影一个错身。已越过其上。只见他双手一前一后，紧紧握刀举过头顶。朝着林影拦腰斩去。那自上而下，沛然有若凛凛战神的威势让人觉得无可抵御。
长刀从空中呼啸而下，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刀痕，最后刀身重重斩入营地中，直至刀身尽没，才停下来。那汉子手上微一用力。将刀抽出。转身向背，望向虽然狼狈，却于毫厘之间，全身而退的敌人。
林影在长刀将要及身的那一刻，从空中勾起横断的木杆由下向腾空的汉子踢去，顺这一踢，他向下急坠，比那汉子的的威猛的有些不讲理的刀势还要快上一分。借着木杆一挡，他在落地之际已翻身倒纵出去，躲过了他的斩杀。
“好厉害的箭气，好霸道的刀法……”
林影敲了敲自己的头，轻吁了一口气。。
刚才看到的是什么？他眉头微锁，心神有些恍惚。为什么幻境会自行解开了。
林影压下自己疑惑，轻轻拍了衣角沾染的泥土。凝视着那女子。那把弓箭如此古怪，绝不简单。让他心中却打定主意不容她再发一箭。
“可惜……”
林影向后退了一步，淡淡道，全身戒备，却神情自如。
女子的那一箭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持弓作引，却一动不动，似乎有些讶异。那个汉子一刀不中，缓缓退后，挡在林影与女子之间。
女子这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拢了拢那垂漫至眼侧的鬟鬓。露出凝脂般玉颈，一根细绳婉缠项间，顺着衣领垂于峰峦衣衬间而不可见。那把神秘古朴的弓已被她随手负于背后的弓囊中，望之与普通弓箭并无不同。
她轻盈那汉子身边，并列面立，唇齿微启，对着他轻轻一笑道，：“可惜什么？”
她像毫无防备，施施然立于林影面前，虽容颜不可亲见，仅听其林籁泉韵般的声音，见其风姿之妙曼，让林影心中的刚起的一点圭愤杀气如春雪消融，他原本对所谓异族并无憎恨喜恶。
“可惜名弓暗投，可惜英雄落泊，更可惜所托非人！”
他忍不住学着女子的风度，也微笑应道，手指却也不停，分别指到了那把弓，那汉子脚下的锁链，和女子。这句话却是暗讽女子空有这样的神弓，并不能适其所用。又说那大汉空具英雄气概却如同阶下之囚。又说她这样的女子，相伴在那大汉身边，如明珠暗投，并非良配。言语轻佻之极，而所托非人云云，已纯是臆测。他虽然不知那汉子与女子是何关系，但想来带着这样一个女人博命生死，已是极为不该。
那汉子执刀默然无语，表情如石刻刀削般，听而不闻。
女子却明知他是胡言乱语，还是忍不住又是笑起来，腰肢婀娜，意态迷离。隔着那道颜涂，语笑如春晓，实在好听已极。
林影望着她，忍不住叹道：“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异族之中，犹有佳人也……”
女子咦地一声，细细回味，忍不住羞意微起，只觉脸上一股火热，从颈项到耳背，都红得透了。显然听出林影诗言中的赞美。她似乎有些可惜地道：“真想多听你说几句这样好听的话。”
林影微懔。
然而女子伫立如旧，并无任动作。
林影却陡觉身形一晃，神识意念模糊难支，两眼一黑，已重重倒在地上。脸上犹自挂着的几分轻佻的尚未收及的笑容。
大汉见他即倒，默默提刀走到女子身边，打了个手势。
女子从林影怀中抽出行碟，仔细看了看。对大汉道：“瞧他好像不是血原上的人。”然后又仔细瞧了瞧像是睡熟了一般的林影。只见他面容清秀，鼻梁，嘴唇小巧一如女子。心中顿生几分温柔。
大汉像是从鼻腔腔里喷了嗯的一声，又打了个手势，却是问杀是不杀。
女子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对大汉道：“人族是我们的生死大敌，只是眼下不管杀是不杀，都不过是帮了那帮妖魔鬼怪，于己无益，不如把他带给长老。”
大汉裂嘴一笑，笑的无声无息。张开的嘴里空空如也，没有舌头。世事无常。以他这样威武堂堂的人物，居然是个哑巴。
女子看着大汉笑了，心中一痛。转身不愿再瞧他那满身的伤痕。率先朝卫所最深处走去。
大汉望着她的背影，收回笑容。一手抓起林影，不费吹灰之力扛在肩上，另一手提着长刀，牵动着脚上叮叮铛铛的锁链。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