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霜枫归故里 (第2/2页)
夕颜红着眼抬起头来,看着那张英俊的过分妖异的脸,一言不发。
段弦不打算把自己的身份抖出去,为了转移话题,看桌上有笔,有纸,便道:“可识得字?”
夕颜点点头。
“可读过书?”
夕颜又摇摇头。
段弦把身子往边上挪动几分,指了指留出的空位道:“坐到我身边来,我教你些诗。”
随后他便提笔写下自己最喜欢的几首诗,夕颜也很是欢心,虽自卑得寡言少语,但对段弦的提问,也能答个一两句。
直至深夜,月光从西窗照进,少年仍执笔在写些什么,一面写一面给一旁的少女将些什么,景象虽然只有这短短的一夜,当月光永恒,它会记住这一晚的安宁。
这一夜,很漫长,它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段弦留下几个钱便去牵马,走到马场,却发现那里蹲坐着一个人,正帮着这马梳理马毛,正是夕颜。
看到段弦的到来,夕颜眼里先是一抹惊喜,后又流露出一丝悲意,只是道:“先生。”
段弦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我走了,昨天教你的诗,要好生背住,即便不为了成才,也能修身养性。”
“回先生,夕颜已全部会背。”夕颜回答道。
“哦?”段弦甚是惊讶,虽这放在他身上不算什么,但一个仅仅会识字的小丫头一夜里就完成了背诵却不得不让他惊叹了。
“挺好的……”段弦道,随后牵着马向外走去。
“等等。”后面夕颜忽然又含住段弦。
“怎么啦?”
“我……我脚崴了,能带我一程吗?去城里的洛霞酒店,我在那里做工。”
段弦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好,你上来吧,做我后面,抱紧我。”
他伸出手,再一次牵住夕颜的小手,拉她上马。
虽然已入深秋,但段弦的手很暖,臂膀有力,夕颜很轻松地爬上来,双手缠在段弦的腰间,将脑袋靠在段弦的背上,轻轻的呼吸着,她忽然觉得段弦的身上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反而有一种淡淡的馨香,或许这就是少年独特的味道吧?她不禁多闻了几下。
段弦轻斥一声,令马慢跑,随后便陷入了自我的沉思,他昨夜里调戏夕颜也不过是看她长得有三分像江梦仙,可毕竟她不是……
如果现在坐在我身后,这样抱住我的,是梦仙,该多好啊!段弦这样想着。
那簪子是祖传的定情之物,据说是用奈何桥畔的三生石所磨成,但毕竟奈何桥没有实据考证,段家人也只知道这簪子极美,但段家还少不了宝物,于是传给了段弦。
霜凝结在枫叶上,四周温度极低。
二人靠近了皇城,下了马,段弦道:“有诸多不便,我不能去洛霞酒店,见谅。”
“真不行吗?”夕颜哀求道。
当然不行,洛霞酒店不是什么小酒馆,哪里的掌柜有权有势,更要命的是光凭着段弦淡蓝色的眸子便认得出来他,如今段家式微,贸然出现,必然会成为众矢之。
段弦摇摇头。
夕颜忽然行大礼,道:“夕颜向知道,先生的名讳。”
段弦本打算敷衍,但一看夕颜单纯的样子,还是狠心的拂袖道:“不便。”
“这样么……”夕颜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一崴一崴地向远方走去。
父母早亡,多年来的落魄,无人问津,通过做工维持生计,似乎终于有人关心了,但到头来整理关于他的记忆,却发现自己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最后再看他一眼罢……
夕颜扶着墙,回头看了一眼,期望看到他潇洒离去的身影,但却发现,他,也在怔怔地望着自己。
夕颜猛地撇过头,似乎忘了脚上的伤,向前大步走去,在转角时,痛感终于来临,她要紧银牙,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倒在街头的转角,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没让他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段弦的嘴里有些苦涩,那最后乞求般的眼神真的刺痛了他,心底某处位置烦闷不安,似乎有什么在反复斥责自己。
夕颜,你可知,你若敢在多看我一秒,我便会来到你的身边,不管是否暴露,我无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