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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第十一章

卷十一 第十一章 (第1/2页)

五月初十辰时,正在城北右厢中北厢的蚊香工场,对那种手柄一按,就能将送入底座上湿粉饼压制成盘香的机器观察的宗玖,被一位林强云的亲卫请回林宅。
  
  看到宗玖进来大厅,坐在软榻上的林强云笑着点头,示意请他稍候片刻。
  
  将手里的小物件放到软榻边,挥手朝围在榻边的几个孩儿兵低声兵吩咐了几句。
  
  在那些手脸都有道道黑油污渍的壮小子点头明白,抬了小几及木盘离去后,林强云兴致勃勃的招手对宗玖叫道:“宗先生,快来看看,你所说炼制猛火油的器具是这样吗?”
  
  听着林强云指点所画的图讲解,宗玖立刻就明白了,图纸上比所知差不了多少的全铁密封大锅,比自己用铁锅上放大木桶熬炼猛火油安全多了。那些在主管外加的水套,也是作为让煮出的体汽凝成油的冷却剂。想想也是,这种只改动了些少的装置,按理说确实是比原先稍复杂了一点,但却明显的好得多了,出油率肯定会提高不少。但他却不理解,为何要将猛火油分为几个口子引出?沉吟了一会问道:“依东主所说,铜管上多开了五个口,后头两三个口子和主管上流出的俱为猛火油。可是,为何不让它们集中在一处,而要分别收取油料,多开那么口子。多了好几根管这样费事呢。依在下所见,不如只开两个口,总共三条管不就够了么。”
  
  林强云:“这个……因为,各个管子流出的油作用有所不同。所以才有这样分开。比如,第一、第二条管流出的,流出来的应该就是你以前炼制猛火油时,到了最后被丢弃地酱色浓稠油料。别看这种色道不好、冷了之后有不少硬物在里头、浓浓的很难流动。而且它们点灯时不易被灯芯吸上,容易熄灭并着火时的烟特别大。但这样的油料却是一种可用于车轴上润滑、减少磨损地好东西啊,白白的丢掉实是太可惜了。另外,这种色道不佳的油若是用几层的细布包好再压榨,还可得到一种名叫石蜡的物事。石蜡能够也用来制造蜡烛、蜡纸等,同样是相当有用的好东西。宗先生可能没想到,这个多开了几个口子的装置。就是我要收集润滑油并将其中的石蜡压榨出来特别做地。而听某位多嘴的管事说,他参观过三个各有数百工匠的大工场,不过是林东主在临安城北所有作坊的十之一二后,他心里惊诧莫名的同时,也确实拜服了。
  
  原本宗玖还想在林强云的伤势稍好后,找个机会请求去看看匠师们嘴里的所谓“钢铁作”、“香碱作”、“水晶作”等“外人不得入内”的作坊,没想到林强云这时就要他一起去看“即将做成的新奇物事”,他哪有不愿意的,连忙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看到林强云坐在脚底有四个小木轮、高不过两尺的低矮软榻上,被一个亲卫推动左弯右转的行动自如,宗玖只瞄上一眼就知道,这种可以灵活转向的床榻看似简单,实则有大奥妙在里头。
  
  出大宅的东侧门往东直行,走不过两三里就是可以连通到江涨桥的侧运河,这里有一个林家的私人码头。
  
  油得花彩亮丽的千斛客船,油漆的味道还很浓重,带轮地软榻可以直推入舱厅。
  
  顺运河往北十四五里,到达运河转弯处时。客船还是直行,进入一条有不少数百斛货船出入的河岔。问了撑船的水夫,宗玖才知道这是去已经缩小到只剩原先两成大,即将变成沼泽的泛洋湖。
  
  上岸地地点是泛洋湖的南岸。这里有一个不大不小显得有点忙碌的码头,那些小货船运来的沙子、石头、青色的砖瓦、黄土、红毛泥、石灰、大小陶管以及木头、钉成一块块桌子般大的厚木板,毛竹、破成两三指大竹片之类的建筑材料,全在这个码头卸货。
  
  “耶,为何会有这些造型各异的大小陶管运来此处,那是做什么用地?”宗玖心里先存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码头上早有一架无篷的宽大马车和数十匹马相候,林强云连人带软榻一起被抬了上去。宗玖看到有马,谢绝了林强云请他一起坐车地邀请。和亲卫们一道骑马随在车后。
  
  顺着一条新开辟,可以并排行驶两三辆马车地泥夯大道,往西走百十丈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而人、畜粪便,则由另外的陶管流入地底的几个大密封池中,让它们生成沼气后用于烧火煮饭、点灯照明。因为这里的水质不佳,所以我们必须另取水源,那里、那里和那里,则是在挖井,务必要让我们工厂内的所有人都吃上干净的饮用水。”
  
  “找……生成……找……气?”宗玖傻乎乎样子让亲卫们忍得十分辛苦,他也知道自己的话没说清楚而让人发笑,而寻根探底的求知欲还是使他继续发问:“人、畜粪便放到密封的池子里就能找出什么气来,它又如何能烧火煮饭及点灯照明?还请东主为玖解惑。”
  
  “咳,不是找出来的气,我所说的‘沼气’是沼泽的‘沼’字。”林强云为难找说:“人、畜粪便在池里会产生一种气体,这种气体能着火燃烧,所以既可用于煮饭,又难用于点灯。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气会生出,实话告诉宗先生,我也不知道。”
  
  前行三十来丈,过了已经开始在叫做“砼”上面砌砖的大厅,就是一堵丈余高的隔墙。开出的几个门前都有挎刀带剑的武士守卫。从西边地一个门进去,顺着一条三合土打成的路走,绕过准备建后园的地方,来到另有一道墙隔开的西后院。这里已经建好了十多排房屋。
  
  这里照样和门边一样,有人在各处守卫,不时还能看到三人一组地巡逻护院走动。所有遇见的人,不管是穿武士服的守卫还是穿常服的管事、杂工,见了这一行人都仅是微笑点头为礼,不肯多说一句话。
  
  走近最北端,能够听到隐隐传出“叽叽喳喳”的女子谈笑声,进入中间敞开的门一看。一间两丈宽、三丈长的工房里,二十多张不到两尺宽的白木小条桌接连成两曲尺形。二十多个中、青年女工坐在桌地一侧,一面说话一边低头忙碌。除了开头搬架子插木片的女工。和最尾端对木架检查后码放成堆的四个女工外。
  
  其他地女工面前都有一个乃至两三个木制地模型架。每个女工拉过木架后,都会先探手从背后放的箱子里一抓,取出已经做好的白木薄片。她们拔开小木架上的楔子取下某块木头,然后在薄木片的一边涂了胶水,放入打开的木架内,再放回木头压入木楔,就将这个木架推到下手的另一个女工那儿。然后用一把钥匙在其尾部扳动,再放手让那物事被细绳索牵着绕圈飞。
  
  “呵呵,宗先生觉得这小物事有些新奇么,若是放到铺子里卖,不知能否有人来买。”林强云显得很高兴,说话的声音也稍大了点。
  
  “这个,若是价钱不太高,肯定会有销路。不过,能卖出多少可不大好说。”看清了这些“飞鸢”只是被两尺多长的细绳牵扯绕圈,并不能离索高飞,宗玖又轻叹了口气,把心里的话也说了出来:“只可惜……唉,它们飞不上天,不然将能卖出大价钱来。”
  
  “哈哈!”门边的几个孩儿兵乐了,同时抿着嘴笑,从他们忍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看,是怕会影响别人做事而不敢大声。
  
  一个看来年纪最小的孩儿兵看了看林强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操着已经开始变声的嗓门,声音粗嘎地说:“大哥叫你宗先生,我们也这样叫好不好。宗先生啊。你道能上天的‘飞鸢’是那么好做地么,上月我们一共用胡桐胖薄片粘好、装上机关的‘飞鸢’做了九千多近一万个,可用船带到泛洋泽的水面上一放,能飞上天的只有不到七百。即使飞到得天上去地。有许多还只飞出数十丈就掉了下来。真正能按大哥所说飞出两里以上路程的,算来不足一百,被我们找回来的仅有六十七只。”
  
  “咦!这么说来,果真有能在天上飞行的‘飞鸢’了?”宗玖得到孩儿兵的肯定答复,回望林强云也对他点头,禁不住喃喃自语:“书上所记是真的,书上所记是真的,古人诚不欺我。古人诚不欺我啊!”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唔”地一下笑了,慌得她连忙用手掩住嘴,看看大哥没有不悦的神色。斜了先说话的孩儿兵一眼。脆声对宗玖说:“宗先生,那两天去屋后地小湖里放‘飞鸢’可好玩了……”
  
  猛然间,宗玖向林强云深施一礼:“东主,能否将那能飞地‘飞鸢’让玖见识、见识?”
  
  “最近几天还不行,必须要等这些第二批做完了才办得到。特别是他看到几个孩儿兵坐上去踩动脚踏板,让三轮单车后面站了一个,人还能走起来,并且不花多少力气就跑得飞快时,这位一直以来文质彬彬的宗先生实在是忍不住了,央求林东主非得让他也坐上单车上去痛快一番,直到累得大汗淋漓,喘得差点断气方才罢手。
  
  回到林家大宅,已经是上灯时分了,远在东侧门外十数丈外就能听到里面不但人声喧哗,而且还有丝竹锣鼓吹弹敲打,依稀能听到有人在叫嚷“鸟人……鸟人……”的声音。
  
  四个大红灯笼高挂在偏门楼上,将东侧门外的人、物映照得通红,显得喜气洋洋。
  
  在门口探头探脑张望的几个人,看到一大帮打着写有“林府”字样灯笼的车、马过来,立时朝大门内边跑边喊:“局主回来了,快去向林、沈几位大人通报……局主回来了!”
  
  匆匆跑到大门外的沈念宗,冲近了才看清楚被木板和白麻布带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林强云,他眼睛红了,手足无措地想抓住侄儿手,又怕将他弄痛。哽咽道:“强云……痛不痛啊,你伤得这么厉害还要到处奔波,都是叔没能帮上忙……好孩子……苦了你了……”
  
  “我没事,倒是让叔担心了。”林强云被沈念宗这样一讲。眼睛模糊了,语音也是哽塞地说:“叔,强云没用,没来得及……”
  
  “大哥……”沈南松的叫声也同时传入耳中,连蹦带跳地一阵风冲马车边,抬脚上车时探手就要向软榻里林强云抓到。
  
  “喂呀……”这是山都的欢啸,他几个筋斗就翻到近前,一跃跳在空中便向林强云扑将过来。
  
  “哎哟……”林强云惊得脸色大变。被这两个不知轻重地小家伙如此冲来压到身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从光亮的地方一下子来到暗处,山都直到近至数尺时方发现。”
  
  黄根宝缩着头不敢回话,倒是菊花与林强云玩笑惯了,不依地跺脚说:“强哥,你就会欺负徒弟——听说你受了重伤,要来京城是我自己的主意,不关根宝的事,你不要怪他好不好。”
  
  “好好,好,强哥不怪他就是。我们走,回家再说话。”
  
  沈念宗在路上悄悄讲了一下根据地目前大略地情况,林强云立即小声问道:“叔,这些年来我大宋博易的海舶很少,张大哥带回来的其他货物相信不用多少时间就能变现,你和张老伯估算过没有,按现在的支出我们现存的金银还能支持多久时间?”
  
  沈念宗:“连本忠兄弟运回的金银在内折算,如今我们还可动用一千万贯齐鲁纸钞,若是不再发生什么需要花销大钱的事故,种下的稻麦收成后够吃的话,再加商行还可交来一千余万贯(齐鲁纸钞),基本能够维持到明年的粮食收获,就是可能会有部分军饷及官吏的俸禄要拖欠一两个月。”
  
  “拖欠军饷和官吏的俸禄,那可不行啊。这样会丧失军心与官吏们对根据地的信心,以后容易出大事。”林强云皱起眉头,表情很是忧虑地说:“今年一开始是与鞑子兵打仗,就已经耽误了不少田地的种植,就是因为军心民心可用。官府上至州县主官,下至书吏、役夫同心同德,才能够既打了胜仗又种下禾苗。现时这数月的干旱,虽然采取了措施与天相抗。恐怕还是会影响到田里的收成。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呐,保不定什么时候还有其他不可预测的天灾**再来捣乱,我们不得不防。如今,我们地粮仓已经空了,府库的银钱又勉强只敷度支,须得想个办法才好。”
  
  “哪,强云你说怎么办?”
  
  “叔。您老且先不必忧心,让我想想,稍后再与您老人家商量。”
  
  这一天。双木商行各地分支的大管事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起到达临安。
  
  东侧门女眷在内男子站于门外,有身份能来门口迎接林强云的足有上百人之多。至于戏台上,除了傀儡戏之外,真人表演的则还看过京剧、越剧、黄梅戏或者绍兴戏,听说过的也有潮剧、兴化戏(蒲仙戏)和豫剧等,就是没听说过有什么南戏。来到这里后,他除了听说有傀儡戏之外,还从没见过甚至没听过现时有什么戏剧呢,此刻听了黄根宝一说,不由大感兴趣,话问出口后也没等别人回答,又接着说道:“这个南戏有为头的么,叫他们的班主来,我有话要问他。”
  
  黄根宝匆匆走了后,旁边桌上的冉琥俯身过来对林强云说:“这南戏的事,愚臣虽然没看过,倒是知道一些此戏的来历。”
  
  林强云:“哦,那就请冉先生说出来让小子长长见识。”
  
  冉琥看了一眼眼桌上坐着的卫襄,从容说道:“据愚臣所知,南戏出于宣和年间,南渡之际,谓之温州杂剧。其实,南戏不止产生于温州,其源起还有福建路的泉州、福州一带,这些地区处于沿海,本朝都是工商两业兴旺之处,商贾之流,止到台、温、泉、福买卖,故而州县繁荣,民生富庶。富商即多,贾民又尽有余裕,正应了一句‘饱暖思淫欲’之语,勾栏行院因此而生意兴隆。温州,自隋唐以来就以‘尚歌舞’著称,唐人顾况《永嘉》诗云:‘东瓯传旧俗。风日江边好。何处乐神声?夷歌出烟岛。’在民间娱神祭祀的风俗十分流行,卫助之与周敬深两人已故的老师叶适《永嘉端午行》诗也云:‘岩腾波沸相随流,回庙长歌谢神助。’陈淳也在《上傅寺丞论淫戏书》中记载了福建路漳州、泉州一带民间伎艺的流行情况,谓其地每‘当秋收之后。优人互凑诸乡保作淫戏,号乞冬。
  
  群不逞少年,遂结集浮浪无赖数十辈,共相倡率,号日戏头,逐家衷物,豢优人作戏,或弄傀儡。筑棚于民居丛萃之地。四通八达之郊,以广会观者。至市廛近地四门之外,亦争为之不顾忌’。有诸般会做戏的浮浪游手。或者一时没甚生计。便纠集起一帮人,日以做戏求乞逐而成帮成伙,时人谓之曰‘南戏’也。”
  
  冉琥这番半言半白地话林强云也听不大明白,嘴里淡淡地敷衍应了声“原来如此。”就陷入了深思中。林强云心里下意识的却觉得,“南戏”这似乎又是一个……或许……可能很容易赚得到相当多钱的生意,但到底应该怎么办,一时也没个定见。说到过日子……那可真是……真是……苦不堪言,苦不堪言呐,大人。”楚七郎连连顿首,声音里带着说不出地凄凉:“若是遇到地方上有好心的善人时,或能混半月一月的饱饭,还可向主家讨得十贯八贯钱用以度过几天。若是……”
  
  林强云心里也有点发酸,连忙止住楚七郎地话头,和声道:“好了,我就问你这些,你下去准备扮你们的戏文吧。”
  
  黄根宝看楚七郎想哭出来的样子,心下早就大惊失色,在这百十人聚会的好日子若是被他真哭了,还不被韩管家给埋怨死。听得林强云发话,连忙一把拉起楚七郎,贴在他耳边低喝道:“楚七,你要死了,敢用这种悲悲切切的样子与我师傅说话。”
  
  林强云对黄根宝吩咐:“根宝,你告诉这伙演南戏的,如果今天演得好,我可以将他们收下,让他们有一碗安稳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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