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自我小说 > 大明宗师 > 第六回 身寻梦里江南土

第六回 身寻梦里江南土

第六回 身寻梦里江南土 (第2/2页)

瑚心哪懂族类之见,这时拉着白音小手,端详得一会儿,赞道:“白音阿姐,侬长的可真美。”蒙古人直鲁坦率,若得旁人称誉,必定欢喜万分,决不稍假伪饰,此时白音听她夸赞自己美貌,心中喜不自胜,笑道:“瑚心妹子你也美得很。”
  
  谢慎听得他兄妹二人竟是蒙古人,心中不免一惊,其时读书人对华夷之分看得极重,但谢慎不曾历得家国之痛,尚不知其中五味,是以此刻惊则惊矣,倒也并非十分在意。
  
  他向白音打量了几眼,果见她相貌虽也极美,但神色英爽,全无中原女子的娇媚忸怩之态,与岚心瑚心二人的娇弱柔美更是截然不同。
  
  一番叙谈之后,五人各自道了年岁,脱欢年纪最长,谢慎次之,下来则是白音、岚心和瑚心。
  
  众人一路向林外走去,瑚心问道:“白音阿姐,那帮坏人都是什么来头,为何要来对付你们?”白音:“他们……”话到嘴边,却欲言又止,似乎。脱欢道:“我们不认得他们,他们要来抢我们东西,我们不给,大家便打了起来。”
  
  岚心见白音吞吐不言,脱欢又含糊其词,心想这必为他人阴私,自当不便相询,而深知依师妹的性子,定又会去问个清楚究竟,忙用手肘击了她一下,瑚心道:“师姐,侬干吗打我?”岚心笑道:“我试试你功夫,看你长进些没。”
  
  瑚心笑道:“好啊,看我不呵侬痒。”伸手便朝岚心腋下抓去,岚心出掌架开,两人边追边笑,片刻间已出得林子,正见常无言站在原处,瑚心忙奔上前去,笑道:“师父,这次瑚儿可给侬老人家长了脸啦,可惜师父没能看见。”常无言轻咳一声,道:“哼,你这小妮子不把我气死,便已是大幸,你又去惹是生非了,是不是?”
  
  瑚心嘻嘻一笑,说道:“原来师父都已看到了,我和师姐行侠仗义,这还不是给侬老人家大大的长了脸么?”常无言内功既复,目力何等深湛,适才二女与秦老三动手过招之时,他在一旁都瞧得清清楚楚。本来他见两个徒弟横生事端,心中微有生气,但见瑚心满面欢色,天真烂漫,还怎么生得出气来?冷冷的道:“就凭你们这点玩意,也去学人家行侠仗义,岂不叫人笑掉大牙?刚才你使那招‘杨柳堆烟’时,为何要心浮意佻,不然又焉能让那人察觉,以致打得这么许久?而那人若是一流好手,似你们这般轻易出手,这条小命此刻哪里还在?”其实那一招“杨柳堆烟”使来之时,确实须得心意相合,胸存凄怨。但瑚心既不懂诗词文章,又是天性活泼,心里何曾有半点哀怨之情,是以剑招使去之时不免着了痕迹。须知当年那位东海派前辈创制剑法之时,正逢情场失意,是以剑式之中多半是凄苦缠恻,哀怨迷离之意,这路剑法既称“文心”,若是使剑之人不能文与心通,知解这些剑招名目上所含之意,那便发挥不出十足威力,这是丝毫勉强不来的。
  
  瑚心见明明是自个儿赢了,却还给师父数落了一顿,心中老大不快,便要不依起来,常无言熟知这徒儿的脾气,任由她使耍小性子,不去理他,转头却看了谢慎几眼,道:“你是福建虎鹤门的弟子,是不是?”
  
  谢慎听他突然问起自己,语意似有不善,心想定是刚才自己这番露示武功,已被他看去,一时心头惶然,不知如何回答,但见他眼中精光炯炯,心中一凛,道:“晚辈不是虎鹤门的弟子。”他怕常无言再要追问自己的武功来历,那时自己不免十分为难,若是出言欺瞒,自非本心所愿,但若道出是宋牧之所教,那更是万万不妥,汗水不自禁的流了遍体。所幸常无言话到即止,只是漠然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只言片语。
  
  当下岚心替脱欢兄妹引见过了自己师父,他兄妹二人见岚心和瑚心的本领已甚了得,眼前这老者竟是她们的师父,想必更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忙把右手放到胸前,弯身鞠躬,行了蒙古族的大礼。
  
  常无言眼睛一翻,毫不理睬,自管牵过二徒之手,冷冷说道:“老夫不爱见到生人,岚儿,瑚儿,咱们出来的时日已久,也该早些回去了,你们去和这几位朋友告辞,让他们不必相送了。”
  
  脱欢和白音眼见常无言如此神情,禁不住面面相觑,不知自己哪里竟得罪了他,谢慎听出常无言言下讪讪,大有逐客之意,心中一凉:“莫非常老前辈已知晓宋大哥传授过我武艺,就此便瞧我不起了?”言念及此,莫名的一股惧意油然生起,这惧意究竟如何那般,他自己也实说不上来,总觉眼前有件事情似乎万分不妙。
  
  瑚心听了师父这般言语,心中亦感伤然,她自幼便被常无言收养,住在东海孤岛之上,一生从未与外间相触。常无言对徒儿固然很是疼爱,但他生就寡言少语,也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十余年前,东海派门户陡生大变,他性子更愈发变的乖僻孤吝,经常数月不发一语,独自默默观海,瑚心若有什么心事,也都只有对师姐岚心一人诉说。
  
  此番她出门见世,只觉事事新奇,自从得遇谢慎之后,更觉他待人温和,凡事迁就自己,不知不觉间便已对他生出依恋之情,虽则这依恋之情未必就是男女间的情愫,但总而言之,她是少女初怀春情,芳心可可,一屡情丝已悄然系于谢慎身上,但觉和他相处一起,自己便十分甜蜜喜悦,就好似少女怀恋大哥一般,此刻突要分别,既是不舍,又觉伤心,忍不住哽咽抽泣,眼泪哗哗地落下。
  
  岚心拍了拍师妹背脊,轻声安慰得几句,便向谢慎三人逐一话别,瑚心红着眼睛,道:“谢家阿哥,脱欢阿哥,白音阿姐,咱们再会啦,你们有空,可要来东海云霞岛上看我们。”
  
  谢慎怅然失所,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欲要开口致辞,却见师徒三人已越走越远,又见瑚心不住地回头挥手,终于都慢慢没入了林中。
  
  待他们走远,白音自言自语道:“瑚心妹子的师父真是个怪人。”脱欢道:“汉人蛮子都是这般古怪。”忽地想起谢慎也是汉人,忙歉声道:“谢慎兄弟,我可不是说你。”
  
  谢慎恍若未闻,轻轻道了声:“没事。”这么一来,他又变成孤然一人,虽说这一刻迟早是要到来,却没想到离别之际竟会是如此情形。霎时之间,但觉空林寂寂,难以自遣,恨不得就此放声大哭一场。
  
  白音哪知他内心澎湃,犹似潮涌浪翻一般,问道:“谢慎,你不是和他们一块儿的吗?”谢慎摇了摇头,苦笑道:“不是,我和他们几位也是萍水相逢。”白音一楞,道:“萍水相逢?”语气之中甚是迷懵。
  
  谢慎不禁莞尔一笑,想起他兄妹皆非中土人士,如何能懂这等俚俗成语,当下释解道:“萍水相逢便是偶然相遇的意思。”
  
  白音听了格格一笑,说道:“你们汉人说话就是这般奇怪,好好一句话,偏要弄得这般深奥难懂。”
  
  谢慎心道:“这自是我们汉人的文章华采,岂是你们化外之人所能知晓,何况一个人说话平平淡淡的,又有什么意味了。”但这些话却不便对她明言,当下微微一笑。
  
  只听脱欢忿忿说道:“妹子,咱们的坐骑被那群江南蛮子抢去了,得想个法子去夺回来。”
  
  白音道:“他们人多势众,单凭我们两人,怎能夺得回坐骑?”微一沉吟,转头对谢慎道:“谢慎,我们的马儿被那群坏人抢去了,现在要去夺回来,你陪不陪我们一同去?”
  
  谢慎心间空荡荡的正没理会,听得白音出言相问,语气里极含恳意,实是叫人难以推托,又想起那群蓝衣人的言行确是可恶,便道:“好!我陪你们一同去,只不知那些人是何来历,两位可否见告?”
  
  脱欢正欲向他道明,可话到嘴边,终于又咽了回去,患得患失之态甚是明显,谢慎见他这副神色,心中也不禁暗暗生气,寻思:“你们请我相助,却又不肯信任于我,那是什么道理?”便说道:“脱欢大哥既然有所顾虑,我自不便多问,何况在下本领低微,原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大忙,这就告辞了。”
  
  白音急道:“哥哥,我瞧谢慎不象坏人,就说与他听了罢。”脱欢犹有迟疑,喃喃道:“汉人蛮子……哼……汉人……总是不太可靠……昨日……”白音道:“可刚才若不是他这个汉人来救我们,那东西仍免不了要被他们抢去,何况那群人这般可恶,若是被他们擒去,那……那……”后面之话自是在说:自己若被捉去,势必要遭了他们污辱。他兄妹说这几句话时,却是用的蒙古话。
  
  脱欢一声不吭,一个人从西到东,再从东到西,来回转了几圈,终于说道:“好罢,妹子,由得你。”白音嫣然一笑,握住了谢慎手掌,说道:“谢慎,你可别怪我哥哥,我们蒙古人有句俗语,叫作‘来到异乡,就要守口如瓶’,何况昨日我们受人欺骗,险些闯了大祸,所以才不得不小心谨慎。”谢慎被她一只柔腻温软的小手拉着,登感浑身发热,老大不自在,又听她语含歉仄,心中之气也便平了,红着脸道:“原来如此。”
  
  白音轻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们兄妹都是蒙古斡亦剌惕部首领马哈木的儿女,斡亦剌惕部在我们蒙古语里就是‘森林和百姓’的意思,当年成吉思汗曾把他心爱的女儿嫁给了我们部族的先祖,因此我们也都是成吉思汗的后代。”
  
  谢慎于蒙古之事所知甚少,但成吉思汗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此刻闻知他兄妹二人竟是此人后裔,心中也不禁大为一凛。
  
  只听白音续道:“成吉思汗把女儿嫁到我们部族之时,曾赐下了一把匕首,作为陪嫁之物,我们斡亦剌惕人便世世代代将它奉作是我们部族首领的信物,谁要是拥有了它,谁就可以号令我们部族的子民。后来这把匕首就传到了我父汗马哈木的手中。有一次,父汗他带兵去攻打我们的世敌鞑靼人时,被狡猾的鞑靼人害死,临终前,他将这把匕首交给了我哥哥,让我哥哥接替大汗之位,将来为他报仇。可是我们那两个叔叔不怀好意,他们觊觎我哥哥的汗位,便想来抢夺信物,自己去做首领。我们那时势力单薄,斗不过他们,就只好逃到你们中原避难,哥哥他说:‘等我们将来羽毛丰满的时候,便要回到大草原去,再跟那两个叔叔斗上一斗,只要那件信物仍在我们手中,我们便能打赢他们。’用你们汉人的话说,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到这里,不禁笑了一笑。
  
  谢慎听她突然说起汉人常用的俗语,也不由微微一笑。
  
  白音又道:“其实我们来到中原,还另有一个缘故。我父汗当年曾经受过你们汉人皇帝的欶封,被封作了‘顺宁王’,我父汗死后,我哥哥便沿袭了王位,所以他想去问你们的皇帝借兵,谁知我们的行踪被几个叛徒出卖给了我那两个叔叔,他们知道了我哥哥的心思,害怕终有一天,我哥哥会回去找他们报仇,便勾结了你们明朝的一位王爷,叫作‘汉王’,让他派人来抓捕我们兄妹。我们还没见着你们皇帝,便只好又从中原一直逃到江南,一路上我们杀了不少追兵,可是我们的随从也全部战死牺牲,之后就遇见了刚才那群蓝衣恶人,为首的那个秦老三,自称是什么‘铁船帮’中的三当家,行事却十分卑鄙无耻,先用诡计骗了我们坐骑,又想来抢我们的信物,幸好后来遇到了你,不然我和哥哥失了信物,也决不能再活下去了。”说到最后却是衷情毕露,感激之意流于面颜。
  
  谢慎当听得“汉王”两字时,不禁念道:“原来你们也是受他所迫。”待听她提及“铁船帮”这三个字,心中微微一颤,似觉这个名字在哪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又见她说完这番话,眼中已凄伤万状,思忖:“看样子她说得全是实情,他兄妹也是苦命之人,比我的遭遇可还惨上了几分,若能相助他们一臂之力,倒也不枉此来江南一趟了。”他心意已决,便道:“感激之话不必再提,大丈夫男儿汉,路见不平,岂能坐视不理?”
  
  脱欢听他说得豪壮,忍不住大声喝彩,拍了拍他肩膀,赞道:“汉人之中,果也有如谢兄弟这等好汉子。”谢慎道:“好人坏人,这世间哪里没有,你那两个叔叔既然要抢夺你的东西,岂不就是坏人,可见你们蒙古人中也并非全是好人。”
  
  脱欢摸了摸自己脑袋,寻思这番言语确是不无道理,但他自来中原之后,所遇所历,着实吃了不少苦头,于汉人狡猾多诈这一节,早已是深印入脑,因此一时半会却也无法转念。
  
  白音笑道:“谢慎,我们和你只是……恩……那个叫作‘萍水相逢’,你竟然也肯为我们的事情出力,可见你定是汉人中的好人。”
  
  谢慎听她出言赞许自己,三分得意,倒有七分的不好意思,微笑道:“其实我本领当真有限得紧,比之二位实为大大不如,说是相助你们,不过略尽心意罢了。”
  
  白音道:“我们蒙古人常说,‘天不说自高,地不说自厚’,有本领的人总是说自己不成。”说着浅浅一笑,脸颊上露出两个圆圆的酒涡。
  
  谢慎哭笑不得,心想自己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索性便不再提此事,当下又问:“不知你们的坐骑怎生被那秦老三使诡计骗去的?”
  
  谢慎一提此事,脱欢立时满脸怒意,忿忿的道:“昨晚我和妹子赶到杭州,肚里正感饥饿,便找了家饭铺吃饭,那汉人蛮子……”说着望了一眼谢慎,说道:“对不住了,谢慎兄弟,我说惯了嘴,一时改不了口。”顿得一顿,又道:“我们正在饭铺吃饭,忽然有个汉子走到我们桌前,邀我们过去同坐。”说到这里,不由气往上冲,拔出了腰间弯刀,朝空中虚砍一下。
  
  谢慎见了他这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忍不住问道:“那人便是秦老三么?”
  
  脱欢满脸胀得通红,说道:“正是那个恶贼,想来是他见到我和妹子这身穿着打扮,所以便想上来探问我们口气。我们起先也有防备,凡事都只说上半分,后来见他十分客气,神情又很是关切,还说道自己是这里当地一个帮会的首脑,我们若有什么事情,尽可找他相助。我和妹子都被猪油蒙了心,只当他是真心实意,便把我们的事情一件一件全都告诉了他,当时他听完之后,也是一副气恼的样子,重重拍了下桌子,说道:‘岂有此理,天下间竟有这等事情,二位贤弟放心,我秦某自当竭力相助二位。’那时我妹子穿的男装,这恶贼竟也没瞧出来。我们听他说得如此激愤,更当他真的是条好汉,心里越发敬重。吃完饭后,那恶贼便邀我们去他帮中盘桓数日,我和妹子本就无处着落,见他盛情相邀,自然便应了下来,谁知……谁知……”他连道了几个“谁知”,急愤之下,喉头竟咽住了声。蒙古人生性粗率,却轻易不肯恶语骂人,这时脱欢称他作“恶贼”,心中愤恨,实已到了极处。
  
  谢慎暗道:“你们一去,自然是中计了。”隔了一会儿,才听脱欢续道:“我们到他帮中之后,那恶贼便领了我们去到客房歇息,说是明天要带我兄妹去见他们大当家,大伙儿共谋大事,我听了之后又是感激不已,不想我实在太过欢喜,半夜里竟是因此睡不着觉,一个人独自到外边花园走动走动。幸蒙老天垂佑,这么一走动,竟叫我听到了有人正在悄悄说话,我心想这么晚了,不知是谁有那么空的闲情,便偷偷寻了过去,只见月光下面,正有两个人躲在树底。我只道是有人要来作偷鸡摸狗的勾当,便悄悄藏在树后,探听他们到底说些什么,当时我一心只想着要好好报答一番那恶贼的恩情,却听一人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我心想:‘果然是两个窃贼。’正想出手打发,又听另一人说道:‘三当家吩咐了,过了五更天便就动手,这次事情如若办妥,自会重重的打赏。’前一人又道:‘那是自然,听说汉王已许了咱们三位当家重诺,只要事情一成,全部封做大官,咱们兄弟以后也就跟着发达啦。’另一人笑了几声,忽然打个手势,说道:‘你小声些,莫要给那两人听到了。’我听到这里,已是浑身冷汗,心想那三当家自然便是秦老三了,而他竟和汉王是一路的,那还能有什么好事,我当即便奔回房去,叫醒了妹子,打算要连夜出逃,若是等到天亮,那就势必来不及了。谁知那恶贼早就在我们坐骑的饲料里喂了泻药,我们的马匹只跑出半里,便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只见后面火光冲天,那恶贼已带人追将出来,他们人太多,我们斗是斗他们不过的,只好一路奔逃。这么逃了一夜,终于还是叫他们追上,后来的事情,谢兄弟你便全都知道了。”
  
  他华语不如白音说得流利,这时心情激荡,更不免说得干拗晦涩,但一番大意,总算叫人听了明白。谢慎想了片刻,说道:“脱欢大哥,那你现下有何打算?”他已决意要为二人出力,但他读书虽多,说到智谋计策,却是一窍不通。
  
  脱欢道:“我心中虽已有了个主意,但如只有我和妹子两人,这事仍旧万难办成,现在有谢兄弟你相助,大事定成。”当下三人围坐到树下,听脱欢说道:“其实我这主意说出来也不怎么高明,我和妹子的这身蒙古服饰,别人一眼就能认出,猜想那时秦老三也正是因此缘故,才会过来试探我们,所以我想先请谢兄弟为我们兄妹二人去街上买些汉人衣物,若是由我兄妹二人去买,只怕那恶贼的耳目众多,不免露出了马脚。”
  
  谢慎点头称是,只觉他说话之间颇有见地,倒非鲁莽之辈。其实脱欢自十三岁起便跟着父亲征战大漠,才略智计在蒙古人中,实已算得上是第一流的人才,只是蒙古民风甚淳,平日所处的又尽是些爽直质朴之辈,是以来到中原后多历磨难,此时心气凝定,见识谈吐自是高人一筹。脱欢又道:“谢兄弟置买完后,我和妹子便换上这些汉人衣物,咱们今夜便去夺回马匹。”
  
  谢慎、白音同是一惊,道:“今夜?”
  
  脱欢点了点头,道:“便是今夜,那群恶贼料定了我们会往别处逃去,决想不到我们竟会自寻死路,找上门去。况且昨夜这么一闹,那群恶贼必定都没睡好,我料他们今晚个个都睡得如同死猪一般,因此正是我们下手良机。”
  
  谢慎和白音都觉这个主意太过大胆,脸上均露惊疑之色。
  
  脱欢眉头一皱,说道:“今夜不去,日后他们防备一严,只怕就再没有下的机会了,谢慎兄弟,你是男儿汉,大丈夫,去或不去,一言而决罢。”
  
  未等谢慎答话,白音已然叫道:“去,我们蒙古人把马儿看作是亲人一般,现在亲人被抓,怎能不去救回。”转头又朝谢慎望去。
  
  谢慎听她这么一说,又见她目光如水,深蕴切意,不禁想起:“白音姑娘倒是个情种儿,倘若是我那‘马兄’被人抓去,我会不会去救?”他如此一问自己,立时胸口热血腾起,扑地一下,跳了起来,大声道:“去,自然要去!”
  
  脱欢、白音俱是大喜,挽住了谢慎臂膀,重重地拍了两下,却不再说些感激言辞。
  
  脱欢从怀中摸出一条金叶子,交到谢慎手中,说道:“谢慎兄弟,你快去快回,我们便在此地等你回来。”
  
  谢慎道了声:“好。”牵过那匹黄马,翻身一跃,便往市镇上驰去。
  
  白音赞道:“这匹黄马好不神俊,可一点儿也不比我们大草原上的马儿差。”两人待他去远,便又席地而坐,尽拣些没要紧的话来说。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却仍不见谢慎回来,脱欢不免焦急起来,道:“莫不是他拿了我们钱财,竟自跑了罢。”白音摇头道:“我瞧谢慎光明正大,决不是无信小人。”口气甚是坚定。
  
  脱欢“哼”了一声,似有不信,道:“汉人蛮子,未必可信。”白音还待反驳,却听远处“得得得得”的马蹄之声响起,心中一喜,欢声道:“定是谢慎回来啦。”兄妹俩各自起身,果见一人纵马而来,肩上还扛着一堆衣物,正是谢慎。
  
  白音看了脱欢一眼,笑道:“我说谢慎一定会回来的。”
  
  脱欢陪笑了几声,歉声道:“说到瞧人的眼光,我远不及妹子了。”白音心头喜悦,却不说话。
  
  谢慎驰到二人跟前,止缰勒马,跳了下来,将那一干衣服饰物交到脱欢手中,说道:“两位久等,我也是初到江南,连东西南北都分不大清楚,问了好些个人,这才找到一家铺子,买了这些衣服,也不知合不合身。”
  
  谢慎将衣物替他兄妹二人分好,白音自寻了个没人的地处去换衣饰,各自忙碌些时分,待到脱欢换完衣服,仍是不见白音出来,谢慎正觉纳闷,忽地背上被人一拍,跟着鼻中闻得一股淡淡幽香,转头看时,不由惊得呆了,只见眼前一个少女,明艳似霞,绿衫如画,却不是白音是谁?先前她衣服脏乱,已是难掩清丽容颜,此刻换上了汉家女子的衣衫,更显得秀美绝伦,活脱脱便是一个汉人佳丽。
  
  白音见到谢慎发呆的模样,不禁扑哧一笑,道:“谢慎,你在瞧什么?”
  
  谢慎回过神来,脸上却不由一红,说道:“没什么,只是不曾想到白音姑娘长得和我们汉人的女子如此相像。”
  
  白音又是微微一笑,说道:“那你瞧是我好看些呢,还是那两个汉人妹子好看些?”那“两个汉人妹子”自是指的岚心和瑚心,她性子豪迈,爽朗率真,想到什么,便脱口说了出来。
  
  这番问话却叫谢慎好生难答,登时窘得耳根子也是通红,别过头去默然不语,心里却在思量:“三个姑娘各有各的好处,说起来倒是白音姑娘和瑚心姑娘的性子最像,一个天真无邪,一个率直开朗,又都是一般的出言无忌。”忽然想到自己怎么尽往这些东西上花费心思,暗骂自己太过无聊,轻轻打了自己两下耳光。
  
  白音见他这般古怪举动,一时不解,却听脱欢说道:“妹子,谢慎兄弟,咱们先去那铁船帮左近找间客店住下,待到夜色升起,便就动手。”
  
  谢慎、白音一齐称善,当下三人牵马阔步,往杭州城里走去。
  
  注:所谓斡亦剌惕部,亦即是后世所称“瓦剌”,其时瓦剌初兴,马哈木为其部首领,但并未称汗,小说中称其为汗,乃是为使读者读来易懂,此人及他两个兄弟都曾被永乐皇帝封王,故事里的人物与正史上有些出入,读者自不必当真^_^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万古神帝 我的弟子全是大帝之资 花醉满堂 天唐锦绣 开局签到荒古圣体 灵境行者 剑道第一仙 黄粱 死亡作业 最佳赘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