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西湖烟云向谁舞(二) (第1/2页)
谢慎听她说话大异平时,料想必有古怪之事发生,走到近处看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月色之下,只见花圃内竟横横竖竖趟着三十来具尸体,东一个,西一个,均是身着蓝衣,看装扮便是铁船帮的帮众。谢慎蓦地里见到如此情景,禁不住大吃一惊,连话也说不出来。只听脱欢道:“我和妹子一到这里,便见这些人躺在地上,都是被人一击毙命,连兵刃也没来得及拔出。”白音道:“行凶的人武功好强,这么多人竟没一点反抗余地。”
脱欢沉声道:“未必便是一个人做的。我们去大厅瞧一瞧。”三人径出花圃,悄悄转到大厅前,只见厅堂之中也是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静夜中瞧来,大是鬼气森森。谢慎心中怦怦乱跳,脱欢取出火折,晃亮了一看,入眼便见地上俯伏着一具蓝衣人的尸首。谢慎和白音虽已猜到会是如此,但乍见死尸,心中还是不由得一惊,白音双手颤栗,紧紧拉着谢慎,不敢放松。
这时脱欢已把墙上壁灯一一点亮,只见厅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来具尸体,大厅正中的三张虎皮凳子前,另有两名紫袍大汉横倒在地,脸面朝后,瞧不见他们的容貌。
适才月下模糊,死者情状未能看清,此刻却是瞧的清楚分明,谢慎一见之下,禁不住作呕欲吐。
脱欢走到那两名紫袍汉子跟前,扳过他们身子,将火折凑过去一照,见二人肌肉僵硬,早已死去多时,身上一无伤痕,死状便和那些蓝衣人一模一样,显是同一些人所为,再细细看那二人面貌,暗道:“秦老三怎的不在其中?”心中疑团正起,忽听谢慎低声道:“有人来了。”他武功不及脱欢兄妹,内功却比二人高出许多,这时听到门外隐约有脚步声响,忙即出声知会。脱欢吹熄了火折,指了一指偏厅,三人一齐藏身于内。
过了片刻,果听厅外一人笑道:“这回全仰仗大伯出手相助,侄儿才得以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大伯不愧是当今昆仑派的名宿高手,此番亲自出马,再难的难题,也都迎刃立解。什么‘气盖东南’,我瞧这个‘气’字须得改成‘屁’字,‘屁盖东南’,岂不更妙,哈哈……”笑得几声,忽然“咦”的一声,道:“今夜怎的帮里这般安静,他妈的,定是都去偷懒睡觉了。”
脱欢一听那人声音,立时怒气上涌,便欲拔刀冲出,原来来人正是那秦老三。谢慎见他满面怒色,急忙一把将他拉住,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勿动。以机谋料算而论,脱欢原本远胜于谢慎,只因一时激愤,这才难以自持,被谢慎这么一拉,稍加思量,登时又凝定心神,续听外边动静。
只听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哼了一声,道:“你不必捧抬老夫,咱们把话说在前头,我此来是为王爷效力,并非助你出气,因此你也不必谢我。何况若非那姓常的身上受着内伤,此事料也不能这般容易办成,凭你这块料儿,也敢口出狂言,当真是不知死活。”秦老三好言奉承,却被他一顿抢白,脸上登时一阵青,一阵红,却又不敢出言顶撞,只得悻悻然作罢不语。
这几句话钻入谢慎耳中,却是凛凛一惊,心道:“姓常的老儿,莫非就是常老前辈?那个什么王爷,莫非便是汉王?常老前辈是叫他们捉去了么?那……那……那么岚心姑娘岂不是……”心中害怕,不敢再往下想。
那二人一步进大厅,猛听秦老三失声惊叫,颤道:“这……这是……严……严老大,风二哥,怎么……怎么……”听他声调,仿佛是见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谢慎心中牵念岚心,当下屏息凝气,微微掀开帘布,待露得一丝缝隙,便偷眼向厅中望去。只见秦老三身旁站着一个老者,形容枯瘦,须发皆白,看来没有八十岁,总也有七十岁,双目却是炯然生光,不怒自威。
那老者眼见这满厅死尸,也不禁一怔,俯身向地上一具尸体察看,见那人遍体上下并无一处外伤,随即伸手将他周身骨骼都捏了一遍,仍是未见异状,心中不由大奇,于是撕开那人上身衣裳,猛见他胸口之上,清清楚楚的印着一个血红五指掌印,鲜艳欲滴,便如画上去的一般。
那老者端详得一会,忽道:“这是……这是……”他连道了两声“这是”,却没往下说去,但语含骇异,黑夜之中听来尤是显得分明。
秦老三见状,忙问:“大伯,这……这红手印是……是什么?”那老者摇头不语。
秦老三独自走到左首一个紫袍汉子身前,学着那老者手法,将他上衣解开,只见当胸之处也赫然印着一个血红掌印,不禁失声惊道:“严老大……严老大胸口也有这红掌印。”那两名紫袍汉子一人叫严雄飞,一人叫风向群,乃是铁船帮的大当家和二当家。秦老三与他二人意气相投,在江南一带开立下铁船帮,这几年中闯下了不小的万儿。这时见到两位盟兄死得古怪,不免又是惊恐,又是害怕。
那老者向严雄飞的尸首望了一眼,脸色陡地一沉,道:“我所料不差,这些人都是身中朱砂掌而死,难怪身上不见外伤。此人朱砂掌力之强,当世恐已无人能及。”
秦老三素知他武功极高,向不服人,此刻竟是称许这门掌力厉害,那就确是非同小可,问道:“这朱砂掌当真……当真这般厉害?”
那老者并不接口,只自语道:“这朱砂掌专伤人身气脉,乃是内家掌法一绝,只因艰深难练,向没什么人肯下苦功去练,江湖上会者极少。这门功夫旨在制人,并非伤人,与黑砂掌损人血肉、蓝砂掌断敌筋骨的外家掌力截然不同,此人能以朱砂掌一击毙人性命,武功委实了得,莫非便是他?”
说话之间,秦老三又解开了风向群的胸口衣衫,却又大吃一惊,叫道:“大……大伯,你过来瞧瞧,风二哥胸口可没那红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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