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身寻梦里江南土(一) (第2/2页)
岚心轻拍师妹脑门,笑道:“师妹,谢大哥曾拜过师父,怎能另投他派,你这不是让他欺师灭祖吗?”谢慎忙附和道:“正是正是,瑚心姑娘一片好意,谢慎实在愧不敢当,常老前辈刚才能指点晚辈,我已是感激不尽了。”
瑚心幽声一叹,说道:“谢家阿哥,我总是帮不了侬。”谢慎心中一阵激动,想道:“瑚心姑娘涉世未深,心肠却这般的好。”说道:“小生极感姑娘盛情,这厢心领实受了。”他学着孟诸野说话的口气,惹得二女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谈笑晏然,如此打发时光,倒也不觉寂寞,不数日间,大船便已流经武昌府,转入了长江,又行旬日,一行人终于到得江南。谢慎生来二十年间,从未到过此地,只见青山如画,秀水明丽,鸟语嘤嘤,垂杨拂水,花香馥郁,说不出得繁华气象。此时正当四月天气,值逢江南烟雨时节,两岸更是热闹似锦,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瞧得人眼花缭乱。
谢慎心中不住赞道:“古人云,江南四月是‘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诚不余欺也,真是山水不言而人醉其中,我在西北之时,哪曾见得这等秀丽风光。”回头望了一眼岚心,又想:“也只有这般明山秀水,才能生出这般江南佳人。”
这一日清晨,船已到得杭州城郊,众人弃舟登陆,经此一月调养,常无言伤势好了大半,这时已能自行走动,便对那李胖子道:“老夫行走已便,就不须劳烦阁下三位了,你们早些回去罢。”
那李胖子巴不得立时回去,听常无言如此一说,客套得几句,便躬身道辞,满面笑容地回去等着领取赏钱。
松江府是在杭州东北,东海派却在杭州东南的大海之上,路途相去甚远。谢慎牵过黄马,正要与三人告辞作别,忽听得前方林中有兵刃之声传来,铿铿不断,人数似是不少。
瑚心少年好事,奇道:“咿,好像有人在前边打架,我去瞧瞧。”不等说完,已撒腿向林子里奔去。常无言正欲出言叱止,岚心道:“师父不必担心,师妹不过一时好奇,我去一旁照看着她,料想在江南之地,也不会真有什么危险。”常无言知这徒儿外表柔弱,实则缜密多思,大有男儿之风,有她在侧照应,确不会有什么乱子生出。
谢慎见岚心随着而去,便也跟上进了林子。三人藏在树后,分开花草,只见林子里头,十几个劲装结束的蓝衣壮汉,正在围攻两个青年,旁边站着一个鹰鼻深目的紫袍汉子,神色阴鹜,正自注视着众人打斗,周围地上还躺着三两具尸体,看样子也是蓝衣人一路。那两名青年一高一矮,都是头戴毡帽,身着袍袄,手中各使一口弯刀,刃尖身窄,中原之地甚是罕见。那两人离得既远,这时又纵跃起伏,一时之间瞧不清他们的年岁相貌。
激斗之际,却见高的那人左手低垂向下,点点鲜血不住地飞溅而出,显是受了些伤,但见他绝无惧意,右手弯刀高接低架,全是拼命的打法,身子更牢牢挡在同伴之前,舍身照护,敌人的狠辣着数大半都由他抢身接下。
那十几名蓝衣汉子见胜券稳操,对方又状若发疯,便有人劝道:“老子又不是要你们的命,把那东西留下了,放你们走便是了。”另有一人道:“快快抛下兵器投降,咱们三当家宽宏大量,饶你们一条性命。”
但那二人打发了性,对众人言语只作不闻,两口弯刀越使越疾,斗到分际处,只听一声惨叫,一名蓝衣汉子已被高的那人拦腰一刀,劈成了两半,鲜血内脏登时流了一地。
众蓝衣人见他如疯虎一般的打法,心中皆生寒意,旁侧观战的那紫袍汉子突然呼哨一声,众人齐齐向后退开几步,但仍是围成圈子之状,将那二人困在核心。那紫袍汉子越众而出,笑道:“两位贤弟何必如此拼命,敝帮不过是想要那件东西罢了,你们乖乖交了出来,我秦老三立马放你们归去,对大家岂不都好?”
那高矮二人对视一眼,脸上均现鄙夷之色,高的那人叫道:“谁是你贤弟,汉人蛮子最无信义,算我们瞎了眼睛,居然会错信你这恶贼。”他说话之时舌音带卷,一口中国话听来极是不纯。
这时二人站定,谢慎已瞧清了他们面貌,只见高的那人生就一张国字方脸,浓眉细眼,一部虎髯粗密威武,神情极是精悍,矮的那人却是鹅蛋圆脸,面颊红润,颌下无须,一双大眼乌溜溜的甚是灵动,七分俊秀之中更透着三分爽朗英飒。
秦老三脸色陡地一沉,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无味的紧。”右手一招,众人齐又拥上。
那二人酣斗良久,气力已渐不如初,又斗得数合,矮的那人刀法稍显松缓,两名蓝衣汉子见机猛攻而上,刀剑并举,向他额头击去,那人矮身一让,毡帽却被一剑削去,一头乌黑长发顿时披洒于肩,众人见她容颜俏丽,明艳动人,原来竟是一个美貌少女。
那一干蓝衣汉子大都是些轻薄无赖之徒,这时已有好几人出口嚷道:“嘿嘿,原来是个娘们,还他妈的长得挺俊俏。”秦老三哈哈一笑,道:“没想到竟是个雌鸟儿,老子这趟出门,运气倒也不坏,弟兄们,这小妞儿我是要生不要死,大伙儿都看着点。”另一人道:“那是自然,三当家捉了她回去做个压寨夫人,那滋味可也美得紧。”余人跟着一阵轰笑,笑声中充满了淫猥之意,竟已将那二人视作俘虏一般。
谢慎看在眼中,气得胸膛直欲炸裂,心想哪有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强盗行径的,一腔侠义心怀怦然激起,忿然道:“那些人好不可恶,我去帮那两人。”瑚心见这么多个汉子围攻那两人,早也心怀不平,道:“谢家阿哥,我帮侬一同去。”
岚心道:“师妹,谢大哥,且慢。”谢慎回头一怔,道:“岚心姑娘,这群人实在欺人太甚。”
岚心微微低首,轻声说道:“我并非说不能去,只是他们人手众多,咱们不宜贸然直上,一会儿谢大哥你去相帮那两人应付众人,我和师妹出其不意去攻他们首领,这叫射人先射马……”
谢慎心头一喜,接口道:“擒贼先擒王,姑娘妙计。”
三人伏身潜进,待离众人稍近,只见那少女已是狼狈万状,此时既要抵挡身前敌人,身后却又有一名蓝衣人扑到。谢慎见形势紧迫,不容再想,蓦地里使了一招“抓”字诀,向那名蓝衣人右臂抓去。这一月时日里,他每每忆起破庙中的那一战,便心生余悸,思来想去,总是因为自己武功低微之故,因此这些天中,他一等伤势痊愈,便暗地里勤练不辍,把宋牧之所教的那十二式擒拿手法练的烂熟无比,这记出手既快又狠,辅以内劲,已是颇具法度。
那人的真实本领原与谢慎相差无几,但一来未料有人背后偷袭,二来谢慎这一招着实迅捷。那人毫无防备,一抓之下,一条右臂登时脱臼,没等呼痛,颈上又已中那少女一刀,身首立时分离。